
“沒事,韞秋,我沒事。”許嘯說,“阿臨他不是故意的,你別怪他,他隻是犯病了......”
盛臨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可沒有人多看盛臨一眼。
許嘯被孔韞秋扶著出了門,走廊裏傳來她焦急的聲音:“醫生,先給他看看,脖子上的傷要不要緊?”
“不深,不深,皮外傷,消個毒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
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了。
盛臨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血在白罩衫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而電視機的屏幕徹底黑了。什麼畫麵、聲音都沒有。
盛臨盯著那一片漆黑,忽然笑了一下。
他賭對了。他順從他們的安排,那條新聞真的變了。從清晰變得模糊,從模糊變得徹底消失。
隻要他繼續忍下去,隻要他活著出去,一切就還有機會。
之後護工把他帶到了精神病院最深處的一間屋子。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爛了很久都沒人清理。
飯菜永遠是餿的,米湯永遠是稀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臨已經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地凸出來,手腕細得像幹柴。
手臂上的傷口結了痂,又被他不小心碰裂,反反複複,總也好不了。
這一天,鐵門打開的時候,進來的不是護工。
是一個穿著郵遞員製服的男人。他站在門口,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臉上寫滿了嫌棄。
“盛臨?”他皺著眉頭,把手裏的信像扔垃圾一樣丟在地上,“你的信,從省城來的。”
郵遞員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都成這樣了還有信呢?也不知道寫的什麼,能看懂嗎?”
盛臨猛地抬起頭。
他打開那封信,右下角印著“省城大學”的紅字。
學校同意了他的申請,他馬上就可以去辦理入學手續。
他把信紙貼在臉上,淚水打濕了紙麵,墨跡暈開了一小塊。
盛臨把信疊好,塞進衣服最裏層,貼著胸口。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鐵門前,把門縫推開一點,往外看。
現在是中午,大家都去吃飯了,走廊裏沒有人。
他的心跳得很快,可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他回到牆角,把電視機放好。這台電視機是他的,但他不能帶著它跑。太重了,跑不快。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冰涼的屏幕。
“等我。”他無聲地說,“等我安頓好了,我來接你。”
盛臨貼著牆壁走過去,沒有人發現他。
他朝著縣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越走越遠。
與此同時。
孔韞秋從車裏出來。她穿著一件外套,領子豎起來,擋住了一半的臉。
她本不想來的。
可這幾天,她心裏總是不踏實。
那天晚上,她打掉那把刀的時候,盛臨手臂上的血濺了她一手。
她擦幹淨了,可那種黏膩的感覺,總也洗不掉。
她告訴自己,隻是來看一眼。
她趁夜來,就是不想讓人看見。
走廊裏很暗。她沿著那條長長的走廊往裏走,越走越深,越走越覺得冷。
她站在鐵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進屋後,她掀開被子,底下卻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