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的話,雖然暫時安慰了沈聽雪。
可到底在她心裏埋下了一根刺。
於是,她變著法子折磨我。
抄經,刺繡,但凡出一點差池,就要跪祠堂。
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全,又添了新傷。
到最後,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爹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長姐馬上就要當太子妃了,誰會在意我一個庶女的死活?
我從抽屜裏翻出僅剩的幾兩碎銀,讓丫鬟去外頭買些藥。
管事婆子知道了,不僅扣了銀兩,還罵道:
“命賤還嬌氣,受著!
隻有看著我長大的孫嬤嬤,趁著夜色,偷偷塞給我一瓶藥。
上一世,我剛落了第一胎,不願讓蕭衍之碰我。
他便一劍刺穿了孫嬤嬤的胸膛,逼我就範。
這世上,再沒人護我。
我抹去眼角的濕意,將藥塞回她手裏,
“你快走,千萬別管我。”
話音未落,門被猛地踹開。
蕭衍之聞見滿屋的藥酒味,皺了皺眉,掩住口鼻。
“身子下賤,毛病倒不少。”
“聽雪不過教你規矩,才幾天,就要死不活的。”
他隨手在我腳邊扔下一袋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厭惡。
“孤大婚在即,別想用這種辦法拖延。”
“聽雪過門那天,你就是爬,也給我爬到東宮!”
心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咬著唇,擠出幾個字。
“臣女自知不堪,不勞殿下費心。”
他似乎是被我的冷淡激怒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發狠道:
“沈妙蕪,你擺出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給誰看?”
我扯出一抹慘笑:
“殿下如今美人在懷,得償所願,又何必在意我?”
“有長姐在,我這個冒牌貨,豈不是死了更好?”
他的眼神驟然變狠,幾乎將我半個身子都提了起來:
“想死?你做夢!”
“聽雪心腸軟,不計較你搶了她的婚事,被迫和親。”
“可我替她心痛,你這條命,我要留著慢慢折磨。”
他鬆開手,我重重摔回床上。
“不想用藥?”
“等你這雙腿廢了,哪兒也去不了,正合我意。”
說完,他摔門而去。
我倒在床上,笑出了眼淚。
他是天子。
想要一個侯府之女,有什麼難處?
上一世,他怕長姐傷心,不肯承認自己錯認。
咬死了是我故意勾引。
一邊折磨我泄憤,一邊和長姐私相授受。
直到流言四起,皇上為了保全皇家清譽,封了長姐做平寧公主,送去和親。
一切的罪孽,最後全落在了我頭上。
我拿起趙嬤嬤留下的藥酒,忍著痛,給自己上藥。
掌心搓紅了膝蓋,額頭滲出冷汗。
可再疼,也不如心上半分。
等我能下地走路的時候,太子的婚事也近了。
沈聽雪不知從哪兒聽說了蕭衍之給我送藥的事,特地找上門來。
罵我狐媚,不知廉恥。
轉身下令身後的婆子:“給我掌嘴三十!”
我身子虛,挨了幾下便眼前發黑,踉蹌著向後倒去。
卻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抬頭,竟是蕭衍之。
他冷著臉,周身寒氣逼人。
沈聽雪立刻換了副麵孔,哭得梨花帶雨,偎進他懷裏。
“衍之,我隻是關心妹妹,前來看望。”
“怎知她卻嫉妒我占了正妻之位,要對我動手。”
“這般心思歹毒,若是日後真進了東宮,不知道還要怎麼磋磨我這個姐姐呢。”
聞言,蕭衍之鬆了手。
我摔在地上,舊傷裂開,疼得我悶哼一聲。
“沈妙蕪,我警告過你,不要傷害聽雪。”
“婚前見血不吉利,你這條命,暫且留著!”
說完,他摟著沈聽雪轉身走了。
沈聽雪回頭,衝我露出一個得意至極的笑。
第二天,便是太子大婚。
紅綢漫天,鼓樂喧天。
我坐在出城的馬車上,懷裏攥著和親聖旨。
那封密信,皇上準了。
封我做平寧公主,今日啟程。
出城的路隻有一條。
出塞的送親車隊,和太子的迎親車隊,擦肩而過。
我回過頭,遠遠看了最後一眼。
蕭衍之,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