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行人的指指點點。
剛進門,管家車還沒到侯府,宮裏的消息就傳遍了整條街。
一路上,都就板著臉迎上來:
“老爺和夫人請您去正堂。”
正堂裏,父親端坐正中,繼母坐在一旁,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跪下!”
我膝蓋一彎,跪在冰冷的磚地上。
“侯府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衣衫不整勾引太子,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
我攥緊了手,沒有說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熱鬧。
繼母的貼身丫鬟跑進來,滿臉喜色地通傳:
“老爺,夫人,大小姐回府了!”
剛才的陰沉一掃而空,父親堆起笑臉迎了出去。
我跪在原地,看著他們簇擁著長姐進門。
身後跟著四五個太子府的侍從,抬著大大小小的錦盒。
繼母接過禮單,眼睛都笑沒了:
“聽雪樣貌才情樣樣出眾,能得太子青眼也是自然。”
父親連連點頭,目光掃過我時,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盡使些上不得台麵的手段,平白惹人笑話。”
沈聽雪走進來,嬌笑著說:
“妹妹怎麼跪在地上?快起來。”
我沒動。
她也不惱,歎了口氣:
“今日宮裏的事,殿下說他不計較你失儀。”
“如今你名聲也損了,不如我求他讓你進府陪我,當個通房,咱們還做姐妹?”
她說得動聽。
可東宮的天太冷了。
冷到我死的那天,床榻上的血都結了冰。
我嫁進東宮起,便被蕭衍之當成長姐的替身。
從未有過半分情誼。
我端去的湯,他一腳踢翻,繡的荷包,他當眾燒掉。
我跪在雪地裏等他回府,他視而不見,最後我高燒三日,他連問都沒問一句。
一次次捧出真心又被踩到泥裏,怎麼會不心痛?
見我不作聲,沈聽雪俯身拉住我的手:
“妹妹,能嫁進太子府,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你難道不滿意?還是說你看不起通房的身份?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你娘當初不也就是個——”
我眼神一淩,死死盯著她。
我娘到死也沒個名分。
是我爹薄情,是繼母容不下她。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姐姐,我娘的事,就不勞你惦記了。”
長姐愣了一下,隨即紅了眼眶,聲音委屈:
“妹妹,我隻是心疼你娘早早去了,沒人替你張羅,才想讓你進府,姐妹間有個照應。”
“你若不願,日後我讓衍之抬你做妾,這下你總該高興了?”
我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就被打斷。
“夠了。”
蕭衍之大步走進來,伸手將她扶起,
“聽雪為了保全你的名聲,才作此退讓。”
“你別不知好歹!”
父親連忙上前,弓著腰,滿臉諂媚:
“殿下說的是!”
“這丫頭身份低賤,能伺候您和聽雪,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蕭衍之看都沒看我爹一眼,隻盯著我。
“還不謝恩?”
我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終是認命般地俯身叩頭。
夜裏,長姐強留蕭衍之在府裏。
我躲在屋裏,房門卻被人猛地推開。
那丫鬟立在門口,語氣刻薄:
“大小姐請您去前院伺候,提前學著點規矩,免得日後進了東宮丟人現眼。”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這可是殿下的意思。”
屋內死寂。
該來的總是要來。
我盯著地麵斑駁的影子,半晌,啞聲道:
“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