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上,太子醉酒誤闖了我的房間。
隔日,宮裏便來了賜婚的旨意。
我陰差陽錯,嫁給了年少仰慕之人。
入東宮後,我處處謹小慎微,事事以他為先。
可他卻對我百般苛責,從無半分好臉色。
我以為他隻是性情冷淡,日久總能生情。
直到次年春,長姐死在了去和親的路上。
他瘋了似的弑父奪位,追封長姐為嫻妃,以皇後之禮厚葬。
此後,便日日在床榻上折磨我:
“上天奪走了我的愛人,偏要留下你這個冒牌貨羞辱我!”
“你們長得那樣相似,為何死的不是你?”
“下輩子別再出現,平白耽誤三個人的姻緣。”
那時我才知道,太子和長姐早就互生情愫。
他誤闖我的房間,隻是將我錯認成了她。
我被囚禁深宮,接連流了兩胎。
不過半年,便香消玉殞。
再次睜開眼,我又回到了宮宴那晚。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我死死抵住房門,渾身汗濕:
“臣女正在更衣,請殿下止步!”
靜默良久,才聽到蕭衍之冷嗤一聲。
“沈二小姐當真是沒規矩!”
“衣衫不整地躲在暗處,還知會外男,生怕勾引不成?”
聽到這番羞辱我就知道,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裴衍之還是太子的時候,雖然性情冷淡,但一向知禮守節。
絕不會這樣對女子口出惡言。
對我恨之入骨的,隻能是失去了長姐的蕭衍之。
我壓下不斷翻湧的情緒,裹緊身上的衣裳。
“回殿下,方才在宴會上被酒水臟了裙子,迫不得已才來更衣。”
“臣女並無他意,請殿下明鑒。”
說完,我攥緊了手。
生怕他為了替長姐報仇,衝進來提刀砍了我。
說起來,這場宮宴,是長姐要我陪她來的。
她體弱,父親便讓我寸步不離地照顧長姐。
左右不過是個陪襯。
自始至終,隻有長姐一人收到了請帖。
那時候我就該知道,這場宮宴,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撮合長姐和太子。
“那是孤錯怪你了?”
蕭衍之語氣似有不悅,抬手便要推門。
我心頭一緊,立刻用後背抵住房門,聲音發顫:
“臣女儀容不整,麵容狼狽,恐汙了殿下的眼睛,還請殿下移步。”
半晌,才聽見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我靠著門板,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還好,這一次沒有釀下大錯。
過了半個時辰,宮宴重新開始。
我換了身素淨的衣裳,坐回末席。
殿門口傳來動靜。
蕭衍之牽著長姐的手走了進來,眉眼間盡是溫柔。
緊跟著,太監尖銳的聲音響徹大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氏嫡女沈聽雪,救駕有功,溫婉恭順。”
“特賜婚於太子蕭衍之,擇日完婚。”
我怔在原地,手邊的茶杯翻倒了都沒察覺。
原來,他為長姐準備的,竟然這樣體麵周全。
上一世,是他錯認。
看清我的麵容後,他臉色驟變,皺眉離去。
留下隻穿著裏衣的我站在殿內,被眾人恥笑。
蕭衍之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眼底滿是警告。
生怕我亂說一個字。
我低下頭,恭敬行禮,不敢多看一眼。
卻見他迎麵而來。
“沈二小姐,聽雪方才替孤擋了刺客,衣裳弄壞了。”
“夜裏風涼,你與聽雪身形相仿,身上這件外衫脫下來給她穿,正合適。”
話音剛落,周圍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我愣在原地,手指攥緊了自己的衣襟。
宮裏常備貴女的衣裳,隨時可取,怎麼會沒得換?
他明知我在偏殿換過衣裳,外衫裏麵隻剩單衣。
這分明是存心羞辱。
前世長姐早亡,他當真恨透了我。
我咬著唇,不自覺紅了眼眶。
長姐站在他身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阿衍,既然妹妹不願,就不強求了。”
說著,她咳了兩聲,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我自知體弱,不該為難旁人。”
“妹妹年歲尚小,有些任性,殿下莫怪。”
話沒說完,又咳了起來。
蕭衍之立刻伸手扶住她,眼底滿是心疼。
轉頭看向我時,目光驟然陰沉。
“你姐姐處處替你著想,你卻連一件衣裳都不肯給?”
“一母同胞,怎可如此自私!”
頃刻間,竊竊私語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就是沈二姑娘?聽說方才在偏殿,衣衫不整地勾引太子殿下呢。”
“可不是嘛,眼紅姐姐成了太子妃,連件衣裳都舍不得給,也不瞧瞧自己什麼身份!”
“庶出的就是庶出的,上不得台麵!”
我臉色慘白,嘴唇咬出了血。
周圍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過來,紮得我渾身發抖。
可我知道,沒有人會替我說一句話。
長姐是嫡女,是未來的太子妃。
而我,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庶女,連府裏的下人都能踩一腳。
我閉上眼,顫抖著去解頸間的扣子。
一隻手突然按住了我的動作。
“夠了。”
蕭衍之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剛才不願意,現在又惺惺作態。”
他收回手,脫下自己身上的狐裘,輕輕披在長姐肩上。
我感覺身上如有針刺,一刻也不想多待。
欠了欠身,轉身要走。
“站住。”
蕭衍之走過來,俯身在我耳邊,壓低了聲音,。
“沈妙蕪,我知道你也重生了,勸你最好安分些。”
“要是再敢傷了聽雪,別怪我不念舊情!”
我後退一步,抬起頭,看清了他眼底的威脅。
“殿下放心,我一定遠離東宮,絕不自尋死路。”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你想逃去哪兒?”
“沈妙蕪,你不會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你吧?”
我麵色平靜,聲音卻冷了下去:
“殿下慎言。”
說完,側身繞過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氣。
京城,不能待了。
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也要逃出這座金絲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