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夜久久沒有聽見沈洲京的回話。
門板被護士用手輕輕撥開,她和黃牛被強硬的勸著帶離會診室,領著下一位患者進去,門在春夜麵前重新關上。
黃牛抱怨:“這個辦法很靈的,你當時要是和我一起——”
黃牛的話還沒說完,春夜冷靜打斷他:“退錢。”
黃牛還想說話,可看著春夜臉色愈發的白,牙齒咬著下唇,幾乎快要滲出血跡,和鬼一樣。
他講不出口了。
拿出手機,賠笑道:“妹子,我給你退,你別著急,號的事我再想想辦法,一定讓你家裏人看上。”
春夜沒說話,確定收款,折身去找尤父。
尤父是不知道自己複發的嚴重程度的,所以她讓人現在門外等候,打算和醫生聊明白,再讓尤父進去給人看看。
結果沒想到鬧成這樣。
穿過走廊,再過了一個彎。
廁所前不遠的距離。
尤父正站在走廊口,低頭給一個紮著馬尾的小女孩遞糖。
女孩乖乖的仰起臉,她身上穿了一件碎花吊帶長裙,外套是針織米黃毛衣,今天紮了馬尾,粉雕玉琢的,很可愛。
春夜揉了揉臉,揉出正常的血色。
再快步走過去,“爸,這是誰家的孩子?”
女孩乖乖巧巧的應答:“姐姐,我叫沈念曳。”
姓沈?
春夜眉心跳了一下。
尤父在旁邊解釋剛剛他上廁所出來,出來碰見沈念曳和她父親,男人好像有個電話很著急,他就主動接話,說幫忙照顧一下。
尤父是一個熱心腸的,是真能幹出這樣的事。
春夜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向小姑娘。
人圓圓的大眼睛看著春夜,又看了看尤父,主動上前牽了牽春夜的手。
小小的人兒,手心是涼的。
春夜到底心軟了,“你爸爸呢?”
沈念曳沒說話,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春夜給尤父叮囑了兩句,牽著沈念曳的手,帶著前往走廊盡頭。
小女孩很乖,被牽著走隻是抬頭看了看春夜,而後小皮鞋噠噠踩在地磚上,小聲叫著漂亮姐姐,問她在哪裏見過,她覺得春夜很熟悉,乖巧可愛的不像話。
春夜也心軟的不像話。
春夜走到沉重的消防通道麵前,男人低啞的聲音傳來:“嗯,麻煩你們在國外找一下消息。”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沈念曳。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巧巧看著她。
應該是不知道的。
這時,門從內被拉開。
沈洲京對上兩雙一模一樣的黑溜溜的眼睛,微微一頓,走出消防通道。
“站在這裏多久了,怎麼不說話。”態度閑適自然,看不出喜怒。
春夜還沒開口,沈念曳率先開口:“爸爸,我喜歡這個姐姐,你認她做幹女兒好不好。”
春夜被口水嗆得劇烈咳嗽。
隻見沈洲京走到沈念曳身前,蹲下身體。
他今天穿得是休閑服,簡單的深綠襯衣挽到袖口,下邊是一條米白西褲,整個人看著挺拔又溫柔,倒是真多了幾分孩子爹的氣息。
“不可以,寶寶。”他語氣平緩,透著幾分說不上來的諷刺:“人家有家裏人,你要讓我認她當幹女兒,問過人家家裏人意見了嗎。”
沈念曳似懂非懂:“那你娶她好不好,我喜歡這個姐姐,爸爸。”
剛剛乖巧的小女孩,現在倒顯得古靈精怪。
春夜連忙開口:“姐姐已經結婚了。”
沈洲京鼻腔哼出一聲笑。
春夜不想在小孩子麵前討論這些,扭頭對沈洲京說:“孩子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沈洲京目光垂落至她削瘦的背脊下,語氣很慢,不徐不疾,卻像是誘魚的餌,把春夜定死在原地。
“沈家最近有幾個臨床計劃,有一個正好和你父親的病有點關聯。”他說。
春夜早就過了傻白甜的年紀,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什麼條件?”
說著,她抬手有意識地轉了一下無名指的銀戒。
也是正好,這兩天尤父住進家裏,她不想讓尤父太操心她和時章的事,故意帶上了婚戒,這會倒是用上了。
銀戒的光刺進沈洲京的眼裏。
男人眉眼蘊著的情緒沉淡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唇邊的笑意也仍舊溫和,站起身體,款步上前兩步,站到她麵前。
挺拔結實的身體輕輕籠罩她肩頭,仿佛要把她給吞進去。
春夜呼吸放緩,脊背緊繃作一線。
沈洲京轉開目光,長臂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頭,讓她去找尤父待一會。
小姑娘聽話地鬆開春夜,跑過去找尤父。
沈洲京稍稍撩起涼薄的眼皮。
“和時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