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張強帶人下地幹活。
從窗戶看去五台收割機全往南邊低窪處開。
那片連片麥田緊挨著幹涸的河溝,一旦暴雨降臨山洪就會倒灌。
刁世貴站在田埂指揮他們先收最遠最難的倒伏麥。
張強探頭看了眼發濕的爛泥地大聲抱怨。
“刁叔,那邊地太軟了,機子下去容易陷。”
刁世貴拍著車身忽悠他。
“你這大家夥幾十噸重,還怕陷?再說了,兩百一畝,我可是先給你結了一半的定金。”
他掏出一疊錢晃了晃。
張強眼巴巴盯著錢點頭同意。
我看著收割機開進爛泥地,車身明顯下沉。
張強拚命猛踩油門往前推進。
田埂上王秀芬等村民像看戲一樣嗑著瓜子指手畫腳,催促謾罵聲不斷。
“開快點,天黑前收不完明天可就沒錢了!”
王秀芬朝刁世貴努努嘴,兩人心照不宣地隱蔽偷笑。
這陰險嘴臉被我在三樓看得一清二楚。
我直接拿起手機對著他們錄像取證。
三點四十分狂風大作,風裏夾雜著濃烈的土腥味。
天色瞬間變得一片漆黑,遠處的山頭全被烏雲吞沒。
村民們終於發覺不對勁紛紛起身看天。
刁世貴叼著煙故作鎮定說是陣雨,但夾煙的手指卻不受控製地發抖。
田裏機器也出了狀況,濕麥稈把滾筒絞死,水溫直逼紅線。
張強探頭大喊要停機清理。
王秀芬立馬蹦起來抓起糞叉橫在身前大罵。
“你敢停?沒收完你停機,一分錢別想拿,還要倒賠我誤工費!”
張強急紅了臉解釋機器要報廢了,王秀芬依然胡攪蠻纏。
刁世貴慢條斯理地逼迫。
“小李師傅,雨一停麥子就泡湯。到時候損失全算你們車隊的。”
這老頭直接用索賠堵死了張強所有退路。
張強咬牙縮回駕駛艙一腳猛踩油門。
收割機冒著濃煙往前死命推進,泥漿飛濺糊滿玻璃,車身越陷越深。
我在樓上緊緊攥著窗框,狂風已經吹裂了窗玻璃。
四周黑壓壓的一片,氣壓極低悶得人難受。
接著就是一聲機器斷裂的沉悶巨響傳到三樓。
收割機猛然頓住朝左邊歪倒,左側履帶直接崩斷甩飛,帶著碎鐵片砸進麥地。
泥水倒灌進發動機。
隨著一聲爆炸巨響,車頂噴出濃煙和火星。
徹底爆缸了。
張強連滾帶爬摔進泥地裏,滿臉機油大張著嘴喘粗氣。
田埂上的刁世貴和王秀芬全都傻了眼。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粗壯的閃電劃破黑天,震耳欲聾的驚雷在所有人頭頂。
豆子般大小的雨滴狠狠砸落,直接砸在了收割機擋風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