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頭七那晚,我夢見她坐在院子裏,枯瘦的手摩挲著粽葉。
“快端午節了,陪奶奶包最後一鍋粽子。”
她的聲音啞得像被水泡爛,“誰包的粽子散了,誰跟我走。”
我猛地嚇醒,後背的冷汗浸透了睡衣,隻當是思念過度的噩夢,沒多想。
直到五月初五,全家聚在一起,空氣裏飄著粽葉的腥氣。
堂姐突然提議:“今天端午,咱們包粽子給奶奶供上吧。”
第一鍋,堂姐包的粽子剛放進水裏,就“嘩啦”散了一地,糯米混著粽葉浮在水麵,像泡發的屍骸。
第二鍋,妹妹包的粽子也沒能幸免,散得徹底,黏膩的糯米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
可看她們安然無恙,我沒在意。
結果第二天,堂姐的身體開始浮腫,皮膚像泡久的粽葉一樣發皺。
第三天,妹妹的骨頭開始鬆脫,渾身軟得像散架的粽子,眼神也變得渾濁發白。
本以為包粽子完整的我可以幸免於難。
可第四天,我的皮膚開始發綠,渾身透著一股餿掉的糯米味。
午時三刻,我渾身劇痛,從內部開始潰爛。
到死我都不明白,為什麼我包的粽子沒有散,還是會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端午節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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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坐在床上,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奶奶生前最是疼我們幾個女孩,家裏有什麼好吃的都是緊著我們。
就連過年爸媽不讓我們收壓歲錢,她都會偷偷把錢塞給我們。
這樣心善的奶奶,怎麼可能因為一個粽子,就要帶我們走?
我果斷起身推開堂姐的房間。
“堂姐,今天別包粽子了。”
“奶奶頭七那晚給我托夢了,她說誰包的粽子散了,誰跟她走。”
我沒敢提上輩子的慘狀,那種被潰爛吞噬的痛苦,我永生難忘。
堂姐的臉色驟變,嘴唇哆嗦著,“你也夢到了?”
她沉默了幾秒,把糯米盆放在桌上,聲音發啞。
“頭七那晚就夢到了,我以為隻有我一個人。”
小妹突然從廚房探出頭,臉色慘白如紙,聲音細若蚊蚋。
“我也夢到了,她還捏了我的手,說我包的粽子一定會散,必須跟她走。”
三個人站在院子裏,麵麵相覷,渾身發冷。
“那就不包了,”我咬著牙說,“不包粽子,就沒得散,沒得散,她就帶不走任何人。”
堂姐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可她還是放不下心,去給奶奶上了三柱香。
香燭燃得忽明忽暗,煙氣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奶奶您別生氣,我往年每次包粽子都會包散,我實在是怕包散了惹得您不開心,求您別找我們了。”
堂姐沒說謊。
往年家裏人包粽子包餃子時,堂姐是手最笨的那一個。
如今更別提還有這個詭異的夢境壓迫。
隨後我們便回到房間,把房門緊鎖,哪裏都不敢去。
可到了下午,堂姐突然捂住肚子,臉色發青。
她說胃裏堵得慌,翻江倒海的疼。
我趕忙替堂姐倒了杯溫水,可她喝了兩口就猛地吐了出來。
看清堂姐吐出來東西的瞬間,我眼睛猛地瞪大,渾身汗毛直豎。
是混著血絲的糯米,黏糊糊的,還帶著一股餿味,和我上輩子臨死前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沒有包粽子,也沒吃,為什麼會吐出來......”
堂姐看著地上的糯米,抖得不成樣子,眼神裏滿是絕望。
妹妹也慌了神,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姐,不是說不包粽子就沒事了嗎,我們為什麼還是被纏上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隻能顫抖著撥通120的電話。
電話響了半天,終於通了。
可聽筒裏傳來的,是一陣尖銳的怪笑,混著沙啞陰森的嗓音。
“為什麼不聽奶奶的話,以為不包粽子,奶奶就找不到你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