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偷雞

吃完飯，我把剩菜打包，我媽拎著兩個塑料袋，我爸拎著一個。

我走到櫃台前，孫胖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站在那裏，臉上陪著笑。

“孫老板，賬結了。”我把手插在口袋裏，沒往外掏。

“結了結了，剛才結了。”他連聲說。

我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孫老板，以後我還會來，經常來，到時候別拍桌子了。”

“不會不會，肯定不會。”

出了飯店，冷風一下子灌進脖子裏，我媽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我趕緊把軍褂子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我爸走在前頭，手裏拎著打包的剩菜，推著自行車，步子不快不慢。

路燈昏黃，把我們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媽拎著兩個塑料袋，走在我左邊，她肩膀貼著我的胳膊，像小時候我貼著她那樣。

“媽，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帶我去鎮上趕集，走的也是這條路。”

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那時候你才多高，才到我腰這兒，沒走兩步就要抱。”

“我那次沒要抱，是我自己走的。”

“你倒沒要抱，可你非要買那個冰棍，三分錢一根，你一口氣吃了三根，晚上肚子疼，哭了整整一宿。”

我尷尬的笑了笑，那時候三分錢夠買一個雞蛋，我媽愣是讓我吃了三根，當時她站在旁邊，手裏攥著布包，一分錢一分錢地數。

我爸忽然開口了：“還記得你小時候想吃燒餅，一毛錢一個，你媽舍不得買，你在地上打滾。”

“爸，你快別說了，太丟人了。”

“後來你媽攢了半個月的雞蛋，賣了錢，給你買了一個。你當時咬了一口，說不好吃，然後就不吃了，全被你媽自己吃了，噎得她直喝水。”

我媽瞪了我爸一眼：“你記那些事幹啥？”

我爸沒應聲，但他的嘴角是彎的。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到了鎮子邊上的楊樹林。

過了樹林就是趙家屯的地界，路燈到這裏就沒了，隻有月亮從雲層裏透出一點光。

在樹林旁邊有個養殖場，村裏人叫它“老王雞場”，是王德發家的。

就在我們路過養雞場的刹那，我突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聲音太熟悉了，前世我沒少幹這勾當——翻牆頭，摸雞窩，蛇皮袋一套，脖子一掐，塞進去。

“爸，媽，你們先走。”我停下來說道。

我媽一臉疑惑的回頭看我：“怎麼了？”

“我突然想起來有點事，你們先走，我馬上就回來。”

“這大晚上的能有什麼事？”

“沒事，就是碰見個人，說幾句話，五分鐘就回來。”

我媽看了我爸一眼，見他沒說話，隻好叮囑我：“那你快點，我們在前麵等你。”

“嗯。”

一直等他們走遠，我才拐進了樹林旁邊那條小路，貼著牆根往前走。

大約走了十多米，借著昏暗的月色我發現，不遠處的牆根底下蹲著兩個人。

一個胖子，一個瘦子，胖子嘴裏咬著一個小手電筒，光從嘴角漏出來，一晃一晃的。瘦子騎在牆頭上，往下遞蛇皮袋。

牆邊已經堆了兩隻鼓鼓囊囊的袋子，裏麵的東西在不停的撲騰。

“快點快點，最後一個。”胖子壓著嗓子。

“你急個毛線？這才幾隻？湊夠十隻再走。”瘦子從牆頭翻下來。

“你快數數，幾隻了？”

“才八隻，再摸兩隻，湊個整。”

胖子把手電筒遞給瘦子，嘴裏的煙頭掉在地上，火星子濺了一下。

他蹲下身，把蛇皮袋口紮緊，嘴裏不停嘟囔著：“二狗，你上回不是說前進也來嗎？他人呢？”

瘦子本名李二狗，隻見他把手電筒叼到嘴裏，含混不清地說：“王三，你別提那小子，一提我就來氣。人家現在有錢了，還騎自行車，不帶咱玩了。”

王三嗤了一聲：“就他那破自行車，也不知道哪兒偷的。”

“哎你別說，偷也是本事，有本事你也偷一輛。”

“別，我可不行，我最多偷個雞，偷自行車我可不行。”

我蹲在牆角，靜靜聽著他們說話，始終沒動。

兩個人配合默契，沒多會功夫，就又摸了兩隻雞，直接塞進蛇皮袋。

李二狗從牆頭跳下來，拍了拍手：“夠了夠了，正好十隻，晚上去縣城消費一把，明早趕早市肯定能賣個好價。”

“那王德發知道了咋辦？”

“知道了能咋？他又不認識咱倆。”

“行，走。”王三說完便彎腰去提地上蛇皮袋。

就在這時，我撿起地上的石頭，朝著養殖場的大門就砸了過去，石頭砸在鐵門上的瞬間，“咣當”一聲，在夜裏特別響。

兩個人都瞬間僵住，王三趕緊把手電筒滅了，四周一下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