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鐮刀劃出拋物線,鋒利的刀尖,精準無比紮進兔子脊背。
快準狠,一刀斃命。
“這也行?”
劉老頭看傻了。
林清遠也看傻了。
這還真行!
運氣這東西,誰也說不準,惶惶如過將之洪,摧枯拉朽,烈烈如當頭大日,不留半寸陰影。
林清遠跑過去將兔子抓在手裏,已經死了。
他忽然想起,貌似上輩子他的運氣就一直很好。
除了柳青青這個小婊子。
80年國家恢複個體戶登記管理,趙媛媛找他談了。
那時候他讀不懂女孩話外的關心,拒絕了,說的很嚴厲,趙媛媛失落的離開,覺得他討厭她。
84年,他想起趙媛媛的話,毅然決然離開村子,口袋裏揣著一百多塊。
創業的日子很苦,但一路走來,卻也順風順水。
10年公司上市,他突發心臟病,心源難得,有人給了他一顆心,讓他將公司帶上新高度。
16年初,他得知真相,然後......他回來彌補遺憾了。
上輩子,一切都好運的過分。
他想要的,運氣站在他一邊。
他危難時,運氣又眷顧了他。
他遺憾了,運氣再次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而在好運的背後,一直都有一個女人的影子,好似她用盡了一生,將所有好運都加注在他身上。
讓他人生一片坦途,讓他璀璨奪目。
這份好運,從來都不是無根浮萍,一直連著另一個人的骨血,他就好似瘋狂汲取營養的花,根須紮在陰影裏,紮在另一個人身上。
然後濃烈的綻放,她不敢靠近,筆記裏寫的是,她覺得自己不配。
可她就是他上輩子的福氣啊。
她不配?
試問,普天之下,還有誰配站在他身邊?
心裏發酸。
眼淚不知不覺已經流下來。
“怎麼了?林小子,紮死一隻兔子,激動的哭了?”
劉老頭走過來,看著那死掉的兔子,嘖嘖稱奇。
“您老能聯係三個屯子的藥農嗎?”
“我的意思是,您幫我聯係一下,將手裏挖的藥材賣給我,我統一賣給衛生所。”
“你要收購?”
“這可不是農家簡單做點東西,統一去市集上賣點零花錢,你這是走資本主義路線。”
劉老頭很害怕,抓著棍子的手都無意識緊了幾分。
其實從65年代開始,各個村鎮都開了市集,市集日子,老百姓都能拿家裏東西去市集上售賣換錢。
或者由生產大隊統一,手工活兒,農家做的小玩意兒,統一由生產大隊收購後出售,社員們可以獲得分利。
這年代,資本主義路線卡的很死,但形式大於意義,批鬥誰,不批鬥誰,無非也就是看誰做過頭了。
但對貿易商品限製的很死,無非就是不能影響供銷社營銷,老百姓賺錢行,隻能賺蠅頭小利。
一些想要獲得暴利的,則轉去黑市,倒賣供銷社出售的柴米油鹽,更過的,連黑白電視,收音機,這些家電也能兜售。
其實從78年開始,國家開始嘗試放開貿易政策,有些大城市,已經在做自由貿易。
直到82年,改革開放的口號徹底喊起來,政策逐漸放寬,輻射麵越來越大。
到84年,個體戶已經成為趨勢,下海經商,打破國營壟斷的潮流席卷,華夏大地迎來一波商業浪潮,無數大小企業如雨後春筍一般開始瘋長。
都說90年過後,是華夏大地的黃金年代。
其實從84年開始,這個黃金時代已經初具模型。
“我去衛生所談,隻要批下條子,我就是在給社會做貢獻。”
林清遠條理清晰,“而且你們散戶去衛生所、供銷社零散兜售藥材,他們打心底,其實還嫌麻煩。”
“我做統一收購,也是幫了他們大忙,節省時間成本。”
劉老頭自然不懂這些。
老藥農,讀過書,但不多,識的藥,不懂醫。
但有一點林清遠說到了他心坎裏,那就是散戶去售藥,不管是衛生所,還是供銷社的人,都是一臉的不耐。
“我會幫你聯係。”
劉老頭重重點頭。
從山上下來,林清遠就直接回家。
林誌強跟林清雅都去後山割豆子,家裏隻有劉桂芬。
“清遠,你沒去捆稻子?”
看到林清遠,劉桂芬很驚訝。
她剛去後山送完飯,就看林清遠提著一隻兔子回來。
“媽,早些給兔子燉了。”
林清遠進屋,找來一個饅頭三兩口吃下,轉身就往外走。
劉桂芬不知道這孩子最近怎麼了?
昨天回來,整個人就變得讓人不認識。
也不知道哪裏來那麼多主意,根本不聽家裏人說。
“清遠,你不去下地,到底跑去做什麼了?”
劉桂芬拉住他,一臉的擔憂。
家裏和諧,從昨晚開始,已經出現裂痕,開始被打破。
這讓劉桂芬內心十分不安。
“去一趟衛生所,談點事情。”
林清遠解釋的很敷衍。
劉桂芬想要叫住他,可人已經跑出院子。
“這孩子,風風火火,是不是中邪了?”
她呢喃一句,很是擔心。
村衛生所,在村西,二層小樓,從外麵進去,就能看到掛著偉人畫像的走廊。
“林清遠,你果然來了!”
他剛跑進去,就聽到徐芳的聲音。
林清遠很意外,沒想到跑來村衛生所,居然還能碰到她。
都說冤家路窄。
這特釀的,怎麼跟柳青青的狗腿子路也窄啊。
他沒空理會,轉身就往樓上走。
“林清遠,你站住!”
徐芳狗皮膏藥一樣,三兩步追上來,哼哼一聲道:“你裝什麼裝?”
“我裝什麼了?”
林清遠皺眉,感覺這人特麼神經病。
自己來衛生所,打算找負責人談一下藥材收購問題。
這用得著裝?
“少來這套。”
徐芳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三分譏諷,三分戲謔,四分漫不經心道:“你不就是知道青青受傷了,人在衛生所,特地跑過來看望的。”
“怎麼?不敢承認了?”
“我知道,你最近在跟青青玩欲擒故縱,心裏其實喜歡青青喜歡的很。”
“但我還是要說你,你一個大男人,玩這些小把戲不覺得丟人?”
“現在青青是真生你氣了,你想要賠禮道歉,就趕緊去供銷社給青青買裙子,買回來,我帶你去看望青青。”
“也許青青看到你的誠意,能原諒你也說不準。”
徐芳說的那叫一個理所當然,那叫一個篤定。
篤定林清遠就是欲擒故縱。
篤定林清遠今天就是來關心柳青青。
篤定林清遠肯定會去給柳青青買裙子,賠禮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