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送進家廟的第三年,靖王府派人送來書信,要接我回府。
我捏著信紙,緊緊握住身邊人的手:
“我夫君要接我回去了,你再等我幾日。等我拿到和離書,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馬車停在王府門口,我緩步下車,抬眼便怔住了。
整座王府紅綢繞梁,彩燈高掛,門口賓客絡繹不絕。
府中賓客瞧見我的身影,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那不是靖王妃沈清晏嗎?早就被打發去家廟思過了,怎麼今日突然回來了?”
“偏趕在側妃孩子生辰宴這天回府,擺明了是故意來攪局的。”
周遭人毫不避諱我,議論聲肆無忌憚。
“誰不知道她向來驕橫善妒,因為那位林副將,把王府攪得雞犬不寧。”
“到頭來反倒成全了人家,讓她成了王爺的側妃。”
“當初側妃懷有身孕,她竟心腸歹毒暗中下藥,王爺念及舊情,才隻將她送去家廟。如今這王府,早就沒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三年過去,我從京中人人豔羨的靖王妃,變成了人人嘲諷的妒婦。
我權當沒有聽見那些聲音,徑直抬步走入府中。
目光緩緩掃過大廳,最終定格在堂前那道身影上。
我的夫君,靖王蕭慕辭。
他正與上前道賀的賓客寒暄,眉眼間帶著笑意,身姿挺拔,一派從容風雅。
自始至終,都未曾朝我望來一眼,仿佛我不過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蕭慕辭從小就把我寵到骨子裏,京中人人都說,我上輩子定是積了天大的福氣。
小時候我淘氣爬樹摔下來,他給我當人肉墊子,不顧自己撞傷先抱著我輕聲哄慰。
我失足落水受寒,他整夜守在床邊,親手熬薑湯。
我及笄那天,儀式剛剛結束,他第一時間登門提親,當眾立誓王府後院隻有我一人,絕不納妾。
若不是後來林晚禾的出現,或許我們真能一輩子幸福下去。
周遭眾人見我入府,眼神裏滿是看好戲的神色。
我神色淡然,抬手解下腰間的玉佩,隨手遞給了身旁管事。
“今日回府,恰好趕上府中辦喜宴。沒備什麼禮物,這塊玉佩,便贈予他當生辰禮吧。”
話音落下,滿堂頓時一片錯愕。
蕭慕辭目光落在我身上,滿是審視與探究,他緩步上前:
“本王倒不知,在家廟清修三年,王妃竟變得這般通情達理了?”
“還是說,你心底又在盤算什麼別的心思?”
我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王爺不必多慮,三年光陰,足夠改變許多人和事。”
無心與他多費口舌,我直接朝從前居住的院落走去。
剛踏入院門,以前的貼身丫鬟小青便迎了上來:
“夫人,您終於回來了……這三年在家廟,您不知受了多少苦?”
她眼眶通紅:“王爺剛剛是不是又為難您了?老太爺前些日子剛回府,奴婢這就去找他為您做主!”
我輕輕抬手按住她,搖了搖頭。
“不用。沒必要為這些事驚擾長輩。”
“替我備好熱水,我要沐浴更衣,稍後還要去給祖父請安,禮數上不能怠慢。”
小青望著我的神色,沒再多言,應聲下去準備。
待我梳洗完畢,換了一身素淨衣衫,便前往老太爺的院子。
剛踏入正屋,我腳步微頓,蕭慕辭與林晚禾竟也在。
主位上的老太爺見了我,臉色稍稍緩和,隨即看向蕭慕辭二人:
“混賬東西!你這當初不分青紅皂白,便將清晏送去家廟,如今又在她回府之日大辦生辰宴,讓她受人閑話。”
他又看向林晚禾:
“還有你,既入了府做了側妃,便該守好後宅規矩。這般張揚行事,半點不安分!”
蕭慕辭往前半步,將林晚禾護在身後:“祖父,宴席日期早已定下,並非刻意針對清晏,還請祖父不要遷怒旁人。”
林晚禾聞言,抱拳上前請罪:
“祖父息怒,臣女出身沙場,本是粗人一個,不懂後宅這些禮數規矩。這次設宴是遠兒三周歲,辦個宴席熱鬧,若冒犯到王妃姐姐,還望海涵,莫要與我這一介武夫計較。”
她向來如此,拿武將粗直當借口,背地裏卻處處針對我。
現在是,從前也是。
五年前,她身為蕭慕辭麾下女副將,常借軍務之名,將他從我身邊喚走。
後來戰場遇險,她舍身替蕭慕辭擋下了一箭,落下病根,無法再上戰場。
自那以後,蕭慕辭對她百般偏袒,二人形影不離。
後來他求老太爺應允,要納林晚禾為側妃。
老太爺本是大怒,可得知她懷有身孕,隻能無奈妥協。
自始至終,蕭慕辭不曾給我半句解釋,也從未顧及我的感受。
林晚禾入府後,事端不斷。
遊園險些墜湖,誤食湯藥險些小產,樁樁件件,每一次證據都指向我。
沒過多久,我便被蕭慕辭下令送入家廟,閉門思過。
往事在腦中一晃而過,我壓下心緒,對著林晚禾淡淡頷首,轉頭溫和勸道:
“祖父,您別動氣。旁人怎麼議論,我早已不在意了。”
老太爺看著我,滿眼疼惜,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性子大度通透。”
“你們二人先退下,清晏留下,我有話單獨與她說。”
蕭慕辭臉色微沉,帶著林晚禾轉身離開。
路過我身側時,他微微側首,語氣冷硬:
“安分些,別在祖父麵前搬弄是非,若再蓄意生事,本王絕不會再容你。”
兩人走遠,屋內隻剩我和老太爺二人。
老太爺輕歎一聲:“孩子,這幾年,委屈你了。”
我抬眸,語氣平靜卻堅定:“祖父,我這次回來,隻為一件事。我要與蕭慕辭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