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難怪女兒從出生到現在,謝辭一次都沒有抱過她,想到女兒被謝辭拒絕了無數次,但每次見到她仍然會伸出手眼神晶亮地祈求他的懷抱。
沈明微隻覺得胸口抑製不住地發酸。
她隻以為謝辭生性嚴肅,不愛與小孩玩鬧,於是她教著小小的孩子讓她不要打擾父親。
原來他會對孩子笑,也會耐心地哄孩子,隻是她的女兒不是他喜歡之人所生,便得不到他一絲關愛。
沈明微隻覺得眼前漸漸模糊,不知何時,臉上早已一片濕濡。
她顫抖著閉上眼,擦幹眼淚,再睜眼已經一片清明。
看著院裏女人終於忍不住撲進謝辭懷裏,哭得不能自已,而謝辭緊緊抱著她,眼裏滿是失而複得的憐惜。
沈明微轉身離開,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回到謝府,沈明微沒有換衣服,徑直去了她日常練武的地方。
她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打拳,手臂已經紅腫,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腦海裏回蕩的全是這些年跟謝辭的過往。
她母親難產早逝,自幼跟隨父親在西北長大。
或許是遺傳了父親武將的血脈,她從小便愛舞槍弄棒,騎射刀槍無一不精,又長在西北,她便養成了無拘無束的性子。
初來京城時,她一露麵,便被京中貴女嘲笑,她們嫌棄她粗俗野蠻,難登大雅之堂。
而沈明微也覺得她們矯情,每次遇上雙方便會發生爭執。
直到一次,謝辭為她說話,“沈小姐自幼生長在西北邊關,隨沈將軍一同守護家國安定。你們自詡豪門貴女,飽讀詩書禮儀,卻當眾搬弄是非,實非大家閨秀所為。”
那群貴女們被他說得麵紅耳赤,羞愧逃走。
從此再沒人敢當麵說她。
可她反倒收斂起了那股子蠻勁,開始學著京城貴女的禮儀。
後來,她得知謝辭便是跟她訂下婚約的男子,更是激動地一夜沒睡。
突然有一天,父親嚴肅地將她叫進書房,問她:“微兒,這婚約可否……作廢?”
她不願,質問父親為什麼?
父親看著她良久,最終歎了口氣,隻說了句:“罷了,有為父在,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當時她隻以為是父親舍不得她嫁人。
現在想來,當時父親對謝辭跟程月柔的事情已經有所耳聞,隻是不忍打破她的美夢。
想到謝辭對程月柔母子的態度,沈明微自嘲一笑。
父親是關心則亂了,若她早知謝辭心有所屬,即便她再喜歡謝辭也斷不會嫁他。
如今父親正在西北打仗,她不能讓父親擔心。
一個月前,父親寄來家書,說戰事最多還有三個月結束。
待戰事結束,父親回來,她便跟謝辭和離。
第二日,謝辭沒有任何預兆,直接將程月柔母子帶回謝府。
消息如一陣風瞬間傳遍整個謝府,傭人們私下議論紛紛。
“這程姑娘曾經可是謝大人心尖尖上的人,要不是程家落魄,老夫人不同意這門親事,也不會有現在這位夫人什麼事了。”
“如今大人將程姑娘接來謝府,還安置在距離他最近的聽竹院,可見大人對程姑娘初心未改,這謝府的天怕是要變了……”
得知謝辭將程月柔母子安置在聽竹院時,沈明微眸光微動。
當初她看中這間院子想留給女兒,卻被謝辭以會打擾他清淨為由拒絕。
如今看來,這院子怕是他為程月柔準備的。
一時間各種奇珍異寶、珍饈美食不斷送往聽竹院。
全府上下都等著看沈明微這位當家主母會有什麼動作。
可誰知一連三日,沈明微都毫無動靜。
直到三日後,一切塵埃落定。
謝辭這才想起她這位當家主母,來到她的院中,沉默半晌,才開口:
“你應該已經知道,當初若不是祖母未經我同意給你我定下婚約,月柔也不會不告而別,如今重新找到她,我不可能再放她離開。”
謝辭深深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不過你放心,我會納月柔為貴妾,不會影響你主母之位。”
沈明微對上他的視線,忍不住嘲諷一句:“謝大人,人早已被您接進府裏,又何必多此一舉跟我商量。”
謝辭聽出她語氣裏的嘲諷,忍不住蹙眉,語氣不悅:“月柔最是良善,不會威脅你主母之位,你不必對她抱有如此敵意。”
聽著他言語間的維護,沈明微鼻尖控製不住地發酸。
不過片刻,她便收斂住所有情緒,恭敬道:“一切都聽大人的安排。”
謝辭蹙起的眉頭終於放鬆,留下一句:“半個月後的納妾禮就交由你操持。”
便轉身離開。
看著謝辭離開的背影,沈明微讓奶娘將女兒抱來。
看著女兒,沈明微眼神瞬間柔軟,將她抱進懷裏。
沉默良久,才小心詢問:“念念,若是以後娘親跟父親分開,你願意跟娘親離開嗎?”
沈明微知道讓小孩回答這樣的問題很殘忍,可她的女兒從不是嬌養的玫瑰。
“是因為新進府的程姨娘嗎?”女兒語氣瞬間低落。
沈明微喉頭一哽,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就被女兒緊緊抱住。
“娘親,女兒要跟娘親走,爹爹不喜歡念念……”
聞言,沈明微隻覺得心臟被石頭重重壓住,喘不過氣。
原來女兒早就感受到父親對她的不喜。
沈明微擦掉女兒臉上的淚水,點了點她的鼻尖,輕聲道:“別哭了,小花貓,娘親帶你去看外公送的小馬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