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母親從醫院複查回來後,發現她房間裏的東西都被扔了出來。
寧衍知正拿著圖紙,指揮著傭人把那間房布置成粉紅色。
見到我們隻輕飄飄說了一句:
“倩倩需要這個房間做直播,你媽也沒什麼事,該回去了。”
我怔住了。
一個月前母親查出心臟瓣膜病,做了開胸鋸骨手術。
前不久確診感染並發症,醫生叮囑要靜養。
況且,這個房子有我支出的一部分。
結婚時就說好,留一間房給雙方父母過來住用。
我正要開口,隻見母親撿起地上被踩爛的平安符,嘴唇顫抖。
“是打擾你們太久了,我,我這就買票回去。”
“媽!你忘了醫生說什麼了嗎?”
她悄悄看了麵無表情的寧衍知一眼,抿了抿嘴唇。
“閨女,媽覺得沒什麼事了,就不…”
“幾點的票?我讓司機送您。”
她的話驀地被打斷,臉色煞白,身影幾不可察晃了晃。
“我…我現在就看…”
望著地上淩亂不堪的行李,還有他那認真指揮的側臉。
那一刻,我決定離婚了。
......
母親已經掏出那部老舊的手機,點開購票軟件。
可太卡了,遲遲沒反應。
她急得額頭直冒汗,求助的目光望向我。
我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輕聲道:
“您先休息。”
而後蹲下身,把她的東西一件件收起來。
我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被踩碎了。
父親去得早,那是唯一一張全家福。
她走到哪裏都要隨身帶著的。
手指被碎玻璃割破,我驚呼了一聲。
寧衍知回頭,視線落在我的傷處,眉頭皺了皺。
“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頓時有些恍惚。
“程亦安,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痛不痛?”
同樣的話,腦海裏浮現的是更清冽明亮的聲音。
二十歲的寧衍知,隻是見到我磕破一點皮,都要心疼自責好久的。
“一張照片而已,值得你這樣弄傷自己嗎?”
一句話又把我拉回現實。
二十八歲的寧衍知,隻會覺得我小題大做。
“去拿醫藥箱包紮一下吧。”
說完,他的注意力又回到手中那張設計圖上。
好像沒有什麼事比那個更重要。
母親拿出醫藥箱,紅著眼眶幫我包紮傷口。
門口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響。
許倩一打開門,就“呀”了一聲。
“怎麼這麼亂呀?衍哥哥,這些垃圾還沒清理掉嗎?”
寧衍知神色巨變,聲量略大:
“先別過來!地上有碎玻璃。”
他一臉嫌惡繞過那一堆東西,走到許倩麵前。
打橫抱起她往客臥走去。
“看看還有哪些不滿意的讓他們改。”
“這裏我還想擺幾個聯動手辦。”
“好,我讓人去買。”
“要限量版的哦。”
“要什麼都有。”
“衍哥哥,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
“這不是應該的嗎?”
對話聲並不大。
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我以為已經麻木了,不會痛了。
可臉上的神情,終究出賣了內心痛楚。
母親輕撫我的臉,死死抑製住哭腔。
“閨女,不難過,不難過啊…媽媽在這裏…”
我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咬緊嘴唇,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亦歡,趕緊把東西都清走,今晚倩倩就要開始…”
寧衍知走出來,與眼眶泛紅的我四目相對。
他明顯一怔,眼裏盡是不解。
正要開口說什麼,許倩的聲音又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