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我的警告並未讓村民們,有絲毫動容。
他們反倒爆發出陣陣嘲笑聲。
“看看這周家妹子,都是越說越玄乎了。”
“還說什麼土胚房都要塌?喲喲喲,你嚇唬誰呢?”
“就是啊,老子活了四十年,村子裏年年幹旱,我們也時時盼雨。要是真有雨,那不是好事嗎?”
戲謔聲、嘲諷聲密密麻麻朝我砸來。
他們都覺得我是個笑話。
我繼續去挖渠。
和幫工們轉頭溝通相關事宜的間隙,餘光瞥見嫂子鬼鬼祟祟地繞過來。
我立馬嗬斥她,
“你幹什麼!”
嫂子嚇了一跳,手裏的鏟子掉落在地。
她眼神飄忽,有些色厲內荏地叉腰,
“我、我能幹什麼,就來看看你。”
我死死盯著她掉落在地的鏟子,臉色陰沉。
嫂子這會兒反倒不慌了,幹脆破罐子破摔,滿臉刻薄,
“是,沒錯,我就是看你不順眼,咋了!”
說著,她上前一步一腳踩到剛挖好的渠邊沿新土上,泥土立馬塌陷一塊。
我瞳孔驟縮,“走開!”
嫂子卻不以為然,肆無忌憚來回碾踏著,下巴高昂,囂張至極。
“我就踩怎麼著吧?破水溝一條,踩壞了就踩壞了了!”
“我今天就是要給你點顏色看看,免得你心術不正,不願意嫁人、不踏實過日子,還敢拿著家裏的錢亂糟蹋!”
最後那些幫工看不下去,把嫂子趕走了。
嫂子臨走時,還叫囂著不讓我好過。
我攥緊手,掌心的刺痛讓我愈發清醒。
村民們狹隘短視、愚昧固執,絕非三言兩語就能改變他們的固有認知。
有時候,語言在認知壁壘麵前是蒼白無力的。
我不再多做辯解,繼續埋頭幹活。
接下來幾天,嫂子沒再來搗亂。
我鬆了口氣。
許是見怪不怪,村民們哪怕是路過,也隻是冷眼看著,最多丟下幾句,說我“執迷不悟”就離開了。
整整六天幾乎不眠不休,終於把主幹渠挖通大半,連低窪處的防護堤也初具雛形。
我站在田埂上,遠處的風吹來,吹得我眼眶發酸。
可,第七天清晨,意外發生了。
嫂子竟然領著一群村裏的青壯年衝到主幹渠這邊,指著我叫嚷,
“周夏根本沒有一點集體觀念!生產隊那邊都發話不準她動土了,她還敢亂搞,簡直是、是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而且這地能亂挖嗎?豈不是把村裏的風水都破壞了,小心會禍及子孫啊!”
“鄉親們,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今天就非把這破溝給填了。”
村民們這些有些封建迷信,很容易就相信這些牛鬼蛇神。
被這樣一煽動,他們立馬抄著農具圍上來。
幫工們不可能為了點錢豁出命,見情況不對就都跑了。
很快,排水渠這邊隻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人。
“你們瘋了!”我嘶吼著。
我想要阻止村民,卻被失去理智的村民們推開。
我摔倒在地,頭磕在石頭上,瞬間鮮血淋漓。
“不——”
在我絕望的視線中,泥土不停被回填進渠溝裏,這些天夯好的土堤被推倒......
嫂子走上前,擋住我的視線。
我抬頭,雙目猩紅,“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嫂子低低笑出聲,
“誰讓你不把錢全都交給我做家用,嘻嘻,你敢浪費錢修排水渠,我不得給你點顏色看看啊。”
哥哥站在嫂子身邊,依舊是那個“沉默者”。
我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一個字。
不過一會兒功夫,辛苦壘起的排水渠被填平,防護堤也重新被推平。
我內心一片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該來的劫難一定會準時降臨,誰都躲不開。
我艱難抬起手,感受著空氣中悶熱,卻異常潮濕的空氣。
你們,都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