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眾人都默契地噤了聲。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方才風波皆是因侯府而起。
如今正主登門,怕是要來辨清黑白,為侯府嫡女撐腰的。
不多時,三道身影踏入大殿。
三人齊齊朝我跪拜行禮。
“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柳瑩瑩淚眼漣漣地看向三人,哀哀戚戚道,
“爹爹,阿娘,兄長......”
這聲呼喚婉轉綿長,帶著無盡的委屈。
侯夫人向來最疼柳瑩瑩,這一下感覺自己心肝都疼。
她滿眼疼惜地看著柳瑩瑩,旋即在轉頭看向鳳椅上的我。
我瞳孔微縮,迎上我這位生母的視線。
這還是我和她第一次正麵相遇,從前我都戴著麵紗。
我很期待她的表現。
隻見侯夫人下意識皺眉,怔愣地看了我好幾秒。
直到鎮安侯用手肘碰了她一下,侯夫人才回過神來。
她朝我拱手,語氣恭謙,
“娘娘,今日京中有些流言,說我侯府十年前苛待親女、家風不止,此事——並不屬實!”
“臣婦自問,並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還望皇後娘娘明察。”
柳文軒也是第一次見著我的真容,他甚至沒覺得有任何不對勁。
也是,當初他未認真看過我。
一見到我,柳文軒就同柳瑩瑩一樣捂著鼻子,命人將我拖走,就好似我是此間最肮臟的淤泥。
柳文軒躬身開口,
“娘娘,十年前府裏卻是收留過一名孤女,奈何此女心思歹毒,屢次加害瑩瑩、盜竊府中物件。阿娘心善,並未追責,隻是好生將人送走,仁至義盡,還望娘娘明察,還我鎮安侯府清白!”
鎮安侯最是沉穩,開口時的語氣沉肅,帶著功臣都有的底氣。
“皇後娘娘,若府內真有虐待親女的惡行,無需陛下和娘娘降罪,臣自請摘掉這頂烏紗帽領罰!”
這家子皆是言辭懇切,情理兼備。
眾人被說服,看向我的眼神都帶上幾分非議和不理解。
李霽這個大孝子一看這場景,心底最後一絲遲疑也沒了。
他當即對我道,
“母後,您聽到了?都是誤會,既然真相已經大白,還請母後向侯府致歉,並給兒臣和瑩兒賜婚,莫要寒了忠良之心。”
一時,周遭地安靜下來。
柳瑩瑩伏地叩首,姿態尤為謙卑。
我冷眼看著。
也是,都過去十年了。
當年知情的下人們死的死,遣散的遣散,所有痕跡盡數被抹去。
可以說,死無對證。
更何況,一個可能早已凍死街頭的孤女,憑何跟聲名鼎沸的鎮安侯府抗衡?
我轉身,坐回高高的鳳椅之上,靜靜地看著底下配合默契的一家人。
口口聲聲無愧萬民的侯爺,自詡心善仁慈的侯夫人,滿口良義的狀元嫡子。
心口,那處塵封了十年的傷疤,在此刻驟然撕裂。
冷風穿堂灌骨,讓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我忽然低低笑出聲,
這笑聲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齊齊抬眼看向我。
我緩緩抬眸,不時轉動手上的扳指,一雙滿含冷意的鳳眸掃過侯府四人。
“蒼天有眼,當年被你們棄於風雪的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