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寵得一身傲氣驕橫的女子,心中冷笑。
柳瑩瑩不記得我了。
可我還記得她,記得清清楚楚。
我被接回侯府第一天。
那時我瘦瘦小小,臉上手上全是凍瘡,穿著自認為最體麵的麻布大衣站在院子中間。
柳瑩瑩甚至不舍得認真看我一眼,縮在阿娘懷裏哭,
“不要,我不要姐姐,姐姐很臭,像個乞丐。”
我羞愧難當。
那以後,隻要有她出現的地方,我都被勒令不能出現。
我過得謹小慎微,連丫鬟仆從們都可以隨意欺辱我。
我以為隻要再小心些,我就能活下去。
哪怕侯府再不好,也比在外麵流浪得好。
誰知,後來就憑她在夜裏做了一場虛妄的夢魘。
時至今日,我永遠忘不了那天。
我跪在門外,看見阿娘他們小心翼翼、極盡愛憐地安撫被夢魘驚醒的柳瑩瑩。
柳瑩瑩紅著眼依偎阿娘懷裏,“她在夢裏變成惡鬼,要害死我,嗚嗚嗚......”
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就輕飄飄地將我推入了無間煉獄。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認真看過我。
自然也記不得我的模樣。
記憶回籠。
滿殿的死寂中,柳瑩瑩帶著一貫的傲氣不屈,高聲訴說著不公。
“這些年,每到災情來臨之際,臣女都會和阿娘施粥行善、接濟流民,京中人人知我侯府仁善!”
“皇後娘娘執掌六宮、母儀天下,本該公允處事,為何會無辜針對臣女?”
話落,周遭一片嘩然。
眾人皆是驚駭失色。
誰都想不到柳瑩瑩會那麼大膽。
李霽見狀,心頭一緊。
他趕緊側身,將柳瑩瑩護在身後,朝我磕了幾個響頭,
“母後,瑩兒性子單純直白,一時情急才失言,絕非是有意惹您不快!求母後饒恕瑩兒的無心之過!”
說到這,迎上我驟然變色的臉,李霽頓了頓。
獨屬於少年人的執拗盡數展露,字字句句都在為柳瑩瑩鳴不平。
“瑩兒是世上最好最善良的姑娘,還望母後......望母後莫要一意孤行,寒了鎮安侯府滿門良善之心!”
而柳瑩瑩被太子緊緊護在身後,她微微抬眼看我,麵上是怯生生的後怕之意。
可眼底卻全無半點敬畏悔改。
我忽然起身,一步步逼近柳瑩瑩,
“滿門良善?”
柳瑩瑩下意識皺眉,但脊背還是繃得很直。
她朝我叩首,開口辯解,
“回皇後娘娘的話,我父親治水救了千千萬萬的災民,我阿娘年年施粥、歲歲行善,我長兄是新科狀元,將來也要為朝廷效力、為萬民請命。”
說到這,柳瑩瑩拔高了音量,
“我侯府上下皆行善積德,撐得起滿門仁善的名聲。”
周遭,不少官員及家屬都微微頷首,麵上帶著認同。
李霽看著我,眼底帶著幾分疲憊和失望,
“母後,您聽到了嗎?侯府世代忠良,瑩兒身為侯府嫡女,自是純粹良善,這樁婚事乃天作之合!”
我一步步走向台階,華貴的鳳袍拖曳在地,周身散發無上的威儀。
“柳瑩瑩,你還記得十年前被你們趕出侯府的八歲稚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