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體育課選了瑜伽——起晚了其他課沒了。
我扛著紙殼走進去。
紙殼角磕在門框上,悶響一聲。
負責上課的陳老師站在講台前,皮膚白皙,一身粉色瑜伽服勾勒出流暢的腰線,長發在腦後挽成鬆散的髻。
她是我們學校公認的最美體育老師,據說拿過全國錦標賽前三。
她看著我手裏的瑜伽墊,微微一愣。
然後整個教室安靜了。
“挖去!紙殼當瑜伽墊?這哥們有點東西啊。”
後排男生一聲喊,全班女生跟著竊竊私語。
而後全班哄堂大笑。
我的臉有點燙。
這捆紙殼是昨天從學校後門家電維修店門口撿的,曬了一下午。
它就是我的瑜伽墊。
丟人就丟人吧,窮又不是我的錯。
如果沒有係統,我大概也是拿紙殼子上課。
我走到最後一排,蹲下來解尼龍繩。
旁邊的人往後挪出一圈真空地帶。
陳老師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別笑了,準備上課。”
“老師!”
宋飛宇從第二排站起來,黑色緊身瑜伽服,盤腿坐在一張霧霾藍的瑜伽墊上。
指著我,“把這個撿垃圾的趕出去!跟他一起上課我惡心!”
陳老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飛宇。
宋家每年給學校捐不少錢。
“羅樂同學,你要是沒有瑜伽墊的話——”
話沒落地,宋飛宇已經衝到我麵前,一把搶過紙殼,轉身跑到窗邊往外一甩。
紙殼散開,掉在樓下草坪上。
他拍拍手,指著門口:
“滾回你的山溝溝去!”
李磊在角落跟幾個男生也附和起來。
“滴滴”
“檢測到宿主被當眾羞辱並損毀財物”
“窘迫指數 +3000”
“觸發暴擊獎勵:全國頂尖瑜伽技能,宋氏地產15%股份”
“係統提示:所有產權手續已自動完成,合法合規,無任何追溯風險。”
一股熱流從腳底往上竄。
四肢、關節、指尖,每一個瑜伽體式的細節全在腦子裏清清楚楚。
我轉身走出去。
樓下草坪上紙殼散了一地,我挑出最平整的那張,夾在胳膊底下往回走。
推門進去的時候,陳老師正示範下犬式,聲音停了一下。
我把紙殼鋪在地上,光麵朝上,四角按平,脫了鞋踩上去。
“陳老師,可以上課了嗎。”
她嘴角抽了一下。
“好......繼續上課。”
戰士一式、戰士二式、三角式。
每個動作分毫不差,紙殼穩穩貼在木地板上。
陳老師的眼神從為難變成意外,又從意外變成驚訝。
宋飛宇在旁邊冷笑。
“蒙的唄。老師來個難的。”
陳老師皺了皺眉。
“那我們來個倒立。”
宋飛宇自告奮勇第一個試。
雙手撐地,腰往上一挺。
第一下膝蓋磕牆上,第二下腳後跟砸鏡子上,第三下整個人直直拍在地上,瑜伽墊皺成一團。
“好!” 後排幾個男生鼓掌,
“飛宇哥厲害!這動作叫平沙落雁!”
陳老師看了一眼,沒說話,把目光移開了。
宋飛宇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轉過頭來看我。
“看什麼看?你行你上啊。”
他朝我揚了揚下巴,“你們也別笑人家,鄉下來的土鱉,瑜伽墊都沒摸過,做不出來也正常。”
前排幾個女生滿臉嫌惡。
後排有人接話:
“就是,上來也是丟人。”
另一個聲音接道:
“別把人家紙殼踩爛了,一會兒還要拿去賣呢。”
宋飛宇嗤了一聲,雙手抱胸靠在牆上眼神戲謔的看著我。
我沒說話。
走到教室中間。
雙手著地,雙腿並攏,慢慢抬起。
身體筆直。
然後緩緩將雙腿向兩側打開——一百八十度,腳尖繃直。
倒立一字馬。
腳下的紙板牢牢吸附在地板上。
整個教室隻剩下呼吸聲。
我聽見陳老師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