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是世界上最愛媽媽的人。
媽媽一句想吃城南的醬鴨,爸爸下暴雨也去排隊。
媽媽說懷孕難受,爸爸連夜學做孕婦餐。
可媽媽不讓爸爸陪產檢。
她說醫院人多,爸爸請假扣錢,不值得。
爸爸信了,還笑著摸媽媽肚子:“寶寶乖,爸爸努力賺錢。”
直到那天,我在媽媽車裏撿到一張孕檢單。
紙被揉皺了,像是她急著藏起來。
我認識的字不太多,但是認得爸爸名字,爸爸叫許樂山。
可陪診人那欄,寫的是:沈辭年。
晚上,爸爸買了媽媽最愛吃的牛肉鍋貼。
她剛把盒子打開,我就把孕檢單放到桌上。
“媽媽,這個沈叔叔為什麼能看寶寶,爸爸不能?”
屋裏一下安靜了,爸爸夾鍋貼的手停在半空。
媽媽臉色白得嚇人,她伸手要搶,我先一步躲到爸爸身後。
爸爸拿起單子,看了很久,久到鍋貼都涼了。
爸爸又問:“他陪你去幾次了?”
媽媽哭了。
“許樂山,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隻是陪我做檢查。”
爸爸笑了一聲,把那盒鍋貼推進垃圾桶。
“那孩子出生後,也讓他陪著姓沈?”
......
我那年七歲。
七歲的小孩其實懂不了太多大人的事。
我隻知道,從那天晚上以後,家裏變得很安靜。
以前爸爸下班回來,鑰匙剛插進門鎖,媽媽就會從沙發上抬頭。
她不一定笑,但一定會問一句:“回來了?”
爸爸就會把鞋換好,先去廚房洗手,再出來摸摸我的頭。
然後他問媽媽:“今天寶寶鬧你沒有?”
媽媽總是嫌他煩。
“才幾個月,哪裏會鬧。”
爸爸就笑。
他笑起來眼角有一點紋,可我覺得很好看。
可那天以後,爸爸再也沒有摸過媽媽的肚子。
晚上媽媽坐在沙發上哭。
她哭得很小聲,手一直捂著肚子。
我站在房間門口,不敢出去。
爸爸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桌上的孕檢單被他壓在掌心下麵,紙角翹起來,像一片卷邊的刀。
媽媽說:“樂山,我跟他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麼臟。”
爸爸沒抬頭。
他說:“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能陪你去,沈辭年能?”
媽媽聲音發抖。
“他剛好在醫院附近。”
爸爸笑了笑。
“每次都剛好?”
媽媽不說話了。
我看見爸爸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把那張紙捏出很深的折痕。
過了很久,他問:“孩子是我的嗎?”
媽媽猛地抬頭,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怎麼能這麼問我?”
爸爸看著她。
“因為你沒有回答。”
媽媽臉白了。
她想走過來拉爸爸的手。
爸爸把手收回去,很輕的一下。
可我看見媽媽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爸爸這麼冰冷對媽媽的樣子,我心裏有點害怕。
媽媽哭著說:“許樂山,我懷著孩子,你一定要現在逼我嗎?”
爸爸看了她一會兒。
“我沒逼你。”
他說:“我隻是突然發現,我連問一句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那晚,爸爸睡在我的小房間。
我的床很小,他隻能蜷著腿靠在牆邊。
我抱著小熊,偷偷看他。
爸爸沒有睡。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我小聲問:“爸爸,媽媽是不是做錯事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歲歲,大人的事,大人會解決的,歲歲隻管開開心心的。”
我說:“那爸爸還愛媽媽嗎?”
爸爸的手頓了一下。
以前我問這種問題,他會笑著說:“愛啊,爸爸最愛媽媽,也最愛歲歲。”
可那晚,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久,他才說:“爸爸會一直愛歲歲,永遠不變。”
我聽懂了。
爸爸沒有說,他還愛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