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外賣箱裏,常年藏著一隻微型錄音筆。
它被黑色絕緣膠布死死纏在箱子內側,和防水層融為一體。
在這個日均接單量過百、為了三塊五毛錢的配送費能在紅綠燈前拚命的城市裏,
這支錄音筆是我給自己買的賽博防彈衣。
我叫林小禾,28歲,單親媽媽,職業是藍騎士。
我的女兒楠楠今年五歲,有先天性心臟病,
她的心臟就像一台隨時會漏電的殘次發動機,
而我每天在車流裏狂飆,
就是為了給她賺那高昂的“維修費”。
三年,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送了三萬多單外賣,錄音筆裏的音頻文件有2482個。
我保留著每一條可能產生糾紛的錄音,
隻是為了防止被扣掉那五十塊錢的差評罰款。
但我沒想過,有一天,這隻破舊的錄音筆,
會成為屠城級的武器。
......
那天是個周五的晚高峰,暴雨傾盆。
我接到了一單係統派的高價值單,
市中心國金大廈的頂級日料,
標價2888元的極上刺身拚盤。
顧客備注極其囂張:【必須在三十五分鐘內送到,外包裝不能有一滴水,晚一秒鐘老子直接差評加投訴,讓你這輩子送不了外賣。】
我用雨衣把那個巨大的精美紙袋死死裹在胸口,
自己的製服濕透了,連內衣都貼在脊背上。
狂奔進寫字樓,電梯還壞了一部。
我硬是爬了十八層樓梯,
在第三十四分鐘的時候,敲開了那扇磨砂玻璃門。
開門的是個染著奶奶灰頭發的年輕男人,穿著騷氣的粉色真絲襯衫。
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全網粉絲三百萬的網紅“囂張哥”,真名劉飛。
以測評奢華生活、怒懟服務行業底層人員為賣點。
“您的外賣,祝您用餐愉快。”
我大口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把袋子遞過去。
劉飛沒有接。
他舉起了一部架在穩定器上的手機,
黑洞洞的鏡頭直接懟到了我的臉上。
刺眼的補光燈閃得我睜不開眼。
“老鐵們,看看啊,這就是現在的外賣員。我點的是2888的日料,大家看著我拆啊!”
他一邊對著鏡頭誇張地大喊,一邊單手粗暴地撕開了包裝紙袋。
精美的木盒被打開,幹冰的白氣冒了出來。
劉飛突然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尖銳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臥槽!家人們誰懂啊!這可是空運的藍鰭金槍魚和頂級鮭魚肚!你們看!”
他把攝像頭對準盒子,裏麵整整齊齊的刺身中間,有一處微小的空隙。
“少了兩片!少了兩片厚切三文魚!”
劉飛猛地把鏡頭轉回我的臉,
表情瞬間變得猙獰無比,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媽餓瘋了吧?你一個月工資夠買這一片魚嗎?你居然敢偷吃老子的外賣?!”
我愣住了,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滴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沒有,老板,我接單後袋子是密封的,我一路上都護在懷裏,怎麼可能偷吃?”
“你沒偷吃?那這兩片魚自己長腿跑了?日料店我都吃了一百回了,人家那是米其林師傅,切幾片都有數的!”
劉飛步步緊逼,鏡頭幾乎要戳進我的鼻孔裏,
“看看你這窮酸樣,渾身臭烘烘的,是不是看著高檔海鮮饞得流口水,在樓梯間裏偷偷用臟手捏著吃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惡心?你攜帶傳染病怎麼辦?”
“我真的沒有!”
我提高了聲音,但在這豪華的辦公室裏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不承認是吧?行。”
劉飛冷笑一聲,對著鏡頭比了個OK的手勢,
“家人們,這種惡劣行徑必須曝光。我要讓她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讓她知道底層人就要有底層人的規矩!”
砰!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站在冰冷的走廊裏,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本能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