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公司後自報家門後,發現好幾個同事跟我上下班都是一條路線。
從此我就開啟了接送同事們上下班得生活,這麼久的時間,大家默契地上車睡覺下車走人。
直到新來的銷售坐了兩次我的車,在部門群裏發了句:“姐你這車後排有點擠,坐久了腰疼。拚車小程序上的專車也就二十來塊一趟,比你這舒服多了。”
緊接著他發了個拚車小程序。
“以後加班大家用這個,企業版還能報銷,我就是剛來,想幫大家搞搞清楚公司的報銷政策。”
我把車鑰匙放回抽屜,第一次準時六點下班。
感謝他,我終於不用下班還要繼續等加班同事了。
拜拜了,你們的免費司機。
......
上個月剛入職的銷售部新人趙鳴,嘴甜腿勤,見誰都是一口一個“哥”“姐”,朋友圈一天發八條,從公司團建拍到深夜加班,配文永遠是“感恩遇見,奮鬥不止”。
我當時正在地下車庫擦車窗玻璃上的鳥糞。
手機在地庫裏信號不好,斷斷續續震了三四次。
我摘掉橡膠手套劃開屏幕,部門群裏已經刷了二十幾條消息。
趙鳴先是發了三張不同角度的小程序截圖,然後用語音條講了一段。
“各位哥姐我研究了一下咱們公司的報銷政策,發現加班打車是可以走企業滴滴的,不用自己墊錢。我看之前雲姐每天繞路接送大家挺辛苦的,油費也不便宜,以後咱們統一用這個吧,方便又劃算。”
我往下滑,看到他在語音後麵補了一句:“不是針對雲姐啊,雲姐開車穩是穩的,就是那個後排確實有點窄,我這一米八五的個子坐進去膝蓋頂著前座,時間長了真的受不了。”
群裏安靜了大概三秒。
劉欣最先接話:“趙鳴說得對誒,我之前也想過這個問題沒好意思說。雲姐那個車後排坐三個人確實有點擠。”
第二個是周偉,采購部的,風雨無阻坐我副駕,上車脫鞋、下車關門、連句謝謝都沒說過的人。
“是啊,冬天開暖氣還要等好久才能熱起來。我上次凍感冒了,雲姐說讓我多穿點。”
我看著周偉發的這句話,把手裏的濕紙巾攥成了一團。
他的意思是,他冬天穿一件薄衛衣出門,感冒了,怪我車暖風開得慢。
那輛車是手動空調,冬天要等發動機水溫上來才有暖風。
每天出門前我提前十分鐘下樓熱車,在車裏坐著凍得打哆嗦,等車裏暖了才去接人。
接他的時候暖風開得最大,他上車嫌熱,把出風口掰到一邊。
我沒在群裏說過這些。
趙鳴又發了一條,這次艾特了所有人:“反正我初來乍到就是幫大家捋一捋福利,咱們公司企業滴滴額度每個月都用不完,不用白不用嘛。以後加班晚了直接叫車,到家了係統自動扣款,比搭順風車舒服也方便。”
群裏接龍似的刷了五六個“收到”和“謝謝趙鳴”。
劉欣艾特我:“雲姐,那明天開始就不麻煩你了哈,這幾個月辛苦啦。”
我接送劉欣整整一年,她覺得是“這幾個月”。
因為在她眼裏這事不值得記,就像不記得電梯每天幫她省了多少步樓梯一樣。
我是她通勤路上一個會動的家具,現在有人建議換個更舒服的家具,她當然舉手讚成。
我在群裏回了一個字:“好。”
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大家默認我願意。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車裏還有早上帶人留下的味道。
周偉脫鞋之後腳在副駕地墊上踩了兩個小時,那股混合著皮革和汗味的氣息散不出去。
後座的安全帶被劉欣的鑰匙扣硌了一道劃痕,座椅縫裏卡著她吃剩的餅幹碎屑。
我發動車子,第一次在六點零五分開出了地庫。
晚高峰的快速路堵成停車場,但一個人堵著比拉著一車人堵著舒服太多了。
至少不用聽周偉在旁邊評價前麵那輛車的司機會不會開車,不用接劉欣遞過來的手機幫她導航去一個根本不在回家路線上的地方。
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我拿起手機,把群聊“順風車小分隊”折疊了。
群主是劉欣,一開始叫“雲姐的順風車”,後來改成現在這個名字,因為劉欣說“順風車小分隊聽起來像一個團隊”。
團隊。
我盯著這兩個字,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副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