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麵天已經黑了。
他還沒回來。
我坐在地板上。
手機響了,是我媽。
“聽眠,婚禮請柬我跟你爸列好了——”
“媽。”
“嗯?”
“婚禮——可能要取消了。”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過了幾秒。
我媽說:“是他欺負你了。”
我沒說話。
“那就回家,媽給你做紅燒排骨。”
我說好。
掛了電話把眼淚擦幹。
站起來繼續收拾。
等他到家的時候。
行李箱已經立在門口了。
顧淮之推開門,大衣上帶著外麵的冷氣。
看見行李箱,他換鞋的動作停住了。
鞋帶解了一半,就那麼蹲著,抬頭看我。
“聽眠”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的表情很複雜又更像是一種困惑。
像看見一個從來不會出故障的機器忽然停了,不知道按哪個鍵能重啟。
“你認真的”
“嗯。”
“因為幼晴。”
“不是因為她。”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因為你。”
他皺了一下眉。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說你到底選誰。
但我沒有。
三年多了,他從來沒見我發過脾氣。
今晚也沒有。
“你把戒指摘了。”
“在茶幾上,舊手機旁邊,U盤也在。”
他走過去。
拿起戒指,放下。
拿起舊手機,放下。
拿起U盤,停了。
他大概不知道這個U盤裏有什麼。
但他知道它出現在茶幾上一定不是巧合。
“這裏麵——”
“你陽台上打的電話,你說她是開關,說關都關不住,說你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就是選了她生日。”
他的臉白了。
“你什麼時候——”
“不重要。”我打斷他。
“重要的是,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見了,包括你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包括你說娶我是因為她可能也沒那麼在乎我。”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顧淮之,你說林幼晴是開關,說關都關不住,那我是什麼,我是維持日常生活的背景音,穩定,可靠,不需要被看見,不需要被回應,不需要被放在第一排,隻需要在那裏。”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說你每次看到她心裏就有一個地方在塌,你說你關了六年關不掉,你說婚期選在她生日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念想,這些話——哪一句是我聽錯了的,你指出來。”
他沉默了。
“你沒有話,因為你說的都是真的,你隻是沒料到我會聽見。”
“聽眠”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慌張,是一種認了,認了之後反而平靜了,
“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
“你沒想過,但你每一件事都在做。”我的聲音很穩。
“你從來不在第一時間想到我,你在展廳門口把她放在第一位,你半夜去接她把我一個人留在台階上,
你把我的杯子給她用,你給她做五菜一湯但從來不給我下廚,你記得她六年的生日但問都不問我的,
你選她生日那天結婚——然後告訴我你從來沒想過傷害我。”
“你知道嗎,傷害不是拿刀捅了才叫傷害,是你每次把手機扣在桌上。
是你每次說『你別多想』。是你每次在我麵前對她好。是你從來不會在第一時間想到我。
是你在備忘錄裏寫——她可能也沒那麼在乎我。”
他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
“我最恨的,不是你不愛我,是你覺得我不在乎,你覺得我沒事,
你覺得我大度,你覺得我獨立,你覺得我不需要被照顧,你覺得我可以被放在第二位,
你覺得,你覺得,你覺得了一切——然後心安理得地覺得。”
我拖著行李箱經過他身邊。
他伸手抓我的手腕。抓得很緊。
“聽眠,我們可以再談,你放一下——”
“顧淮之,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你問。”
“如果現在你打給林幼晴,告訴她——我要結婚了,以後不方便照顧你了,你以後有事找你自己的男朋友,你能打嗎。”
他的手指鬆了一點點,三秒,五秒。
“......她還沒調整好,這樣說不合適。”
我冷笑一聲。
還是終於等到了最不想麵對的答案。
“你看,你連一個電話都不願意打。”
我把手腕從他手裏抽出來,他沒收緊。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我會掙脫。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好”“好吧”“沒關係”。
我打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方可的車停在樓下,她沒熄火。“去哪兒”“你家”
車開出小區,後視鏡裏,顧淮之站在單元門口,手裏攥著那枚戒指。
路燈把他的影子打在牆上,轉彎,影子消失了。
方可開了半條街,忽然說:“你終於說出來了。”
“什麼。”
“你剛才在電梯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來,像是鬆了一口氣,你等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吧。”
我沒回答,但她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