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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更大的雨在美術館年度大展那天。

我策劃的“城市與記憶”拿了年度展覽獎。

頒獎在八點。

他七點五十推開宴會廳的門,身邊站著林幼晴。

臉很白,頭發披著,駝色大衣,。

“林幼晴,大學學妹,剛回國。”他語氣很輕,像在介紹一個同事。

我走上台。

燈光很亮,看不清台下。

獎杯有點沉,發言詞背了三遍還是漏了一句。

下來之後同事推我:“剛才你男朋友去哪兒了?你上台領獎他都不在?”

我說:“可能去洗手間了。”

我還在幫他找理由。

頒獎結束我去找他,

宴會廳門口的風很冷。

他站在旋轉門外,一隻手舉手機叫車,另一隻手拎著她的包。

我送的那件灰色大衣搭在她肩上。

我走過去他正好回頭。

愣了一下。

“幼晴有點不舒服,我先幫她叫個車。”

“你呢。”

“我待會兒回來。”

待會兒是多久。

我沒問。

我在台階上站了半個小時。

冬天的風是濕的,往骨頭縫裏鑽。

絲襪太薄,腿一直在抖。

同事路過:“你怎麼不進去等?”“他馬上回來。”

他沒回來。

出租車上他的電話來了。

我接起來之前調整了一下呼吸。

別太敏感。

他隻是幫老同學。

正常。

我對自己說了很多遍“正常”。

然後我接了。

“聽眠,幼晴的藥忘在我車上了,你到家幫我找一下。她明天要用。”

打電話不是問“你的展覽怎麼樣”。不是“外麵冷你多穿點”。是幼晴的藥。

我說:“好。”

到家之後我在玄關站了一會兒。

高跟鞋脫下來,左腳腳後跟磨破了一層皮。

血已經洇透了絲襪。

我從小怕疼。小時候磕破膝蓋要哭半天。

今晚沒哭,不是因為不疼了。

是因為疼的地方太多了,不知道該替哪裏哭。

我去翻他的車後座,找到那盒藥。

拍了照發給他:“是這個嗎。”

“對,幫我放冰箱裏,她明早來我家拿。”

明早,來我家。

我打開冰箱,把藥放進去。

然後看見冰箱貼——他去年在大阪買的,一隻歪歪扭扭的招財貓。

他說:“像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那是他最後一次說我像什麼。

之後,沒了。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了。

他去開的門,他穿了睡衣。

我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

林幼晴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從鞋櫃裏拿了一雙棉拖鞋——我的。

她彎腰的動作很自然,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聽眠姐好,謝謝你幫我收藥”她抬頭看見我,笑了一下。

我說“沒事”。

然後回臥室換衣服。

衣櫃門開著,我從鏡子裏看見客廳——她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顧淮之在給她倒水。

杯子是我的馬克杯。

白色那隻,杯柄朝左。

之後一周,她來了四次。

每次顧淮之都下廚。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糖醋裏脊。

全是她愛吃的。

後來我媽打電話來。

問婚禮請柬名單。

又問:“場地那邊說改了日期,七月十九號,是淮之定的?”

“嗯。他查過黃曆。”

“好吧。那你喜歡嗎。”

我張了張嘴。

這個詞忽然變得很輕。

我從來沒問過自己喜不喜歡那個日子。

因為是他選的,我就點了頭。

就像他選什麼都行,他說什麼都好。

我在他麵前從來沒有過“不喜歡”。

掛掉電話。

我看著日曆上那個紅圈。

七月十九號。

還有五個月。

這個稱呼——顧太太——我從二十五歲等到二十八歲。

可今天,第一反應不是期待。

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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