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氣得眼珠子突出,良久,惡狠狠啐了我一口,帶著我媽拂袖離開。
意識漸漸模糊,耳邊聲音卻是出奇的大。
“周沁真可憐,先是被周家人以八字不好送到廟裏去晦氣,後又被送進宋家......”
“可不是,全城的人誰不知道宋聿年和養妹宋寧有一腿,哪容的了別人嫁他,這宋太太命苦噢!”
眼皮沉重,我徹底閉上了眼。
夢中又現出宋聿年的臉。
他那年18歲,我16。
他因車禍失明,被宋家厭棄丟進臨春鎮的寺廟中。
或許是同病相憐。
我們日日相處。
一起坐在大樹下聽山鳥鳴叫......
一起跪在蒲團上念晚課,他嘴裏罵我蠢笨,卻極認真地教我背古詩。
一年後,他摸遍我臉上每一寸,珍重許諾。
再見時,他便娶我。
八年後,周家企業麵臨倒閉,父母將我送進宋家。
沒有儀式,沒有證書。
我應約而來,他卻和養妹不清不楚。
回憶太痛,我猛地驚醒。
宋聿年卻罕見地坐在床前。
眼下印著不明顯的青紫。
眸中浮起隱約的擔憂:“你怎麼樣?”
我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艱澀地開口:“我已經道了歉,磕了頭,你還要我怎樣?”
話一出,他麵色微微發白,帶著些不自然。
“你誤會了,我就是來看看你。”
以前,我一天給他發幾百條信息,隻求他回來看我一眼。
可現在,我不需要了。
斂下眉眼:“你看完了,我也累了......”
“周沁!”
他眉頭下壓,低低吼了一聲。
我像聽不見似的,裹好被子翻了個身。
他一把扯住我的手,還要再說話,卻被身後的管家打斷。
“少爺,小姐定製的水晶鞋做好了......”
話未落,他一把甩開我的手,頓時衝了出去,邊走邊吩咐:“準備專機,我要去趟巴黎!”
那走路帶風的背影寫滿急迫。
他愛宋寧那樣明顯,當初的我到底哪來的自信?
篤定他還記得臨春的那一年。
我苦笑出聲。
笑自己真蠢!
後麵的兩天過得很煎熬。
像是為了證明什麼,宋寧要宋聿年當我麵給她穿上那雙,
鑲滿了幾萬顆鑽石的水晶鞋。
他猶豫著回頭看了我一眼,宋寧便不高興地嘟嘴:
“怎麼,怕她吃醋?”
宋聿年不悅地瞪她一眼。
下一秒,他單膝下跪,雙手捧著腳小心翼翼為她穿上鞋。
那珍愛的模樣,仿佛掌心捧著什麼稀世寶貝。
兩人眉眼間溢出的情意,簡直感天動地。
所有人的視線全落在我身上,等著我大吵大鬧。
而我卻像沒看見似的。
微微垂眼。
心像是混了麻藥,不疼不痛,隻有一股嘔心。
剛到臥室,我便衝進衛生間不停地幹嘔。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胃全空了。
就像八年前的回憶也被我全倒了個幹淨。
抹了把臉上的淚。
我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傻笑。
周沁,這是你最後一次為他流淚。
別傻了!
深吸一口氣,我走回臥室,環視一周。
一櫃子衣物,滿匣子首飾,被塞滿了的衣帽間。
不過,都不是我的。
那些都是宋聿年親手挑給宋寧的禮物。
剛住進來時,我不知道。
穿錯了衣物出了醜。
直到被宋聿年扒光,我才明白。
宋宅很大,臥房很大,可屬於我的不過方寸之間。
剛轉身,便被人猛踹了一腳。
“周沁!你哪來的膽子,竟在網上造謠寧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