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天空飄著細雨。
陳釗推著輪椅,將我接回了那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客廳裏堆滿了我熟悉的東西。
我的書、我的衣服、我最喜歡的那個限量版手辦,像垃圾一樣被扔在角落的紙箱裏。
林微微正穿著我的那件真絲睡衣,坐在沙發上吃車厘子。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衝我甜甜一笑。
“姐姐回來啦,快進來。”
她像個真正的女主人一樣招呼我。
養母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直接越過我,放在林微微麵前。
“微微,多吃點,看你瘦的,媽媽心疼。”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我的東西為什麼都在客廳?”
養母頭也沒抬。
“微微剛回來,住不慣客房。你的房間采光好,就讓給微微了。”
“你先去一樓的保姆房湊合幾天吧。”
保姆房。
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終年陰暗潮濕的雜物間。
記憶的閘門突然被撞開。
十歲那年我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五。
養母嫌我咳嗽吵到她打麻將,把我關在保姆房裏關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差點燒成肺炎,她卻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真嬌氣”。
而林微微呢?
她隻需要皺一皺眉頭,養父母就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麵前。
原來,偏心從來都不是沒有原因的。
“那是我的房間。”我盯著養母,一字一頓地說。
養父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什麼你的房間?這個家裏的一磚一瓦都是我林家的!”
“你能在這個家裏白吃白喝二十多年,已經是我們林家大發慈悲了!”
他將手裏的文件重重拍在茶幾上。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真相,我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把這份文件簽了,以後你還是我們林家的養女。”
我掃了一眼文件上的大字。
《高額意外傷害保險合同》。
被保險人是我。
身故受益人:陳釗(50%),林鎮東(50%)。
保額高達兩千萬。
我氣極反笑。
“你們還真是迫不及待啊,連我的死後價值都算計好了。”
陳釗走到我身邊,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琳琳,你別誤會。爸這也是為了我們好。”
“你這次出車禍,把大家都嚇壞了。買份保險也是為了求個心安。”
“再說了,受益人寫我,難道你還不放心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真摯得讓人作嘔。
我看著他頭頂那鮮紅的【7天,死於激情】。
“如果我不簽呢?”
陳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捏得我骨頭生疼。
“琳琳,別任性。聽話。”
林微微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吐出一顆車厘子核。
“姐姐,你該不會是覺得,你這條命比兩千萬還值錢吧?”
“你生來就是個擋災的掃把星,現在能用這條賤命換點錢報答爸媽,你應該感恩戴德才對。”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捅進我的心臟。
我猛地抽出手,抓起桌上的果盤,狠狠砸向林微微。
“啊!”
林微微尖叫一聲,躲閃不及,額頭被果盤邊緣砸出一道血口子。
“你幹什麼!”
養母尖叫著撲過去,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你這個瘋女人!你敢打微微!”
陳釗也變了臉色,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輪椅上拽了起來。
“林琳,你瘋夠了沒有!”
他眼底滿是陰鷙,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偽裝。
“我警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一把奪過我的包,將裏麵的身份證、護照和銀行卡全部倒了出來。
“從今天起,你哪兒也別想去,乖乖待在家裏反省!”
他將那些證件揣進自己兜裏,冷冷地看著我。
“什麼時候把字簽了,什麼時候再吃飯。”
說完,他像扔垃圾一樣把我甩在地上。
我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牽扯到腿上的傷口,疼得冷汗直冒。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林微微捂著額頭,嘴角卻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姐姐,好好享受你在這個家最後的時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