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第七日午夜還有四十二小時。
從老宅到秦建國家的聯排別墅,我跑了半個城。
天蒙蒙亮的時候上了二環,跳上一輛停在菜市場門口等紅燈的貨車,縮在貨箱的篷布下麵顛了二十分鐘。
跳下來的時候差點把胃吐出來。
我爸秦建國的家在城北。
辛光遠和我結婚的時候他出了首付,房產證寫了我和辛光遠兩個人的名字。
那時候我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親。
現在我不知道了。
二樓的窗戶開著。
我沿著排水管往上爬。
貓的爪子能卡進磚縫裏,身體又輕,爬起來比我以前爬樓梯還穩。
唯一的問題是腿軟——跑了快一整天,體力已經見底了。
我咬著牙往上爬,腦子裏反複念叨:我是貓。我是貓。我是貓。
窗戶開著一條縫,剛好夠我鑽進去。
周美蘭的房間很大。梳妝台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紅木首飾盒。
沒鎖。我跳上去,用爪子推開盒蓋。
金項鏈、玉鐲子、鑽戒、珍珠耳環。沒有玉佩。
我翻遍了床頭櫃抽屜、衣櫃底層、衛生間鏡子後麵、暖氣片縫隙,連她冬天的靴子都鑽進去了。
沒有。
直到我碰到牆上的一幅畫。
畫框晃了一下,後麵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沒鎖——就一個木製的小格子,被畫框擋著。
裏麵隻有一件東西。
母親的翡翠玉佩。
冰種飄花,翠綠透光。
係著褪了色的紅繩,外麵包著一層厚厚的紅布。
我把玉佩從紅布裏扒出來,含在嘴裏。
一陣溫熱從牙齒傳到喉嚨。那不是體溫。
是一種從玉芯往外滲的熱量。像母親的手指貼在臉頰上的感覺。
我含著玉佩正準備從窗戶翻出去,門開了。
周美蘭站在門口。
她看見了我。
一隻黑貓,蹲在她的梳妝台上,嘴裏叼著她的“寶貝”。
她張開嘴,發出半聲尖叫的前奏。
然後她停住了。她盯著我——盯著我的眼睛——臉色在幾秒之內從紅變白。
“......周如是的貓。”
她認出來了。
她一直知道移魂契的存在。她嫁進秦家就是衝著我母親的東西來的。
我本該跑。所有貓的本能都說:跑。但我沒有。
我從梳妝台上跳下來,不緊不慢地從她腳邊走過去,尾巴豎得筆直。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也許是我太冷靜了。也許是她認出了那雙眼睛。
也許隻是在清晨的光線下一隻黑貓直直盯著你確實很滲人。
周美蘭後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
我躥下樓。
跑過樓梯拐角的時候往客廳方向掃了一眼——秦若薇坐在沙發上端著咖啡,杯子停在半空。秦建國站在茶幾邊上,臉色白得像牆。
茶幾上散著文件,保險箱開著。
我在他們三個人的注視下穿過客廳,跳上廚房窗台,從開著的窗戶鑽了出去。
身後傳來周美蘭的喊聲——不是尖叫,而是從樓梯上往下跑的時候在喊:“那隻貓——那隻黑貓——快追——”
有人追出來。有人在喊。鄰居家的狗開始叫。
但貓在牆頭和房簷上跑起來的時候,人是追不上的。
我跑出了那條街,跑過了三條巷子,在一條下水道的入口鑽了進去。
下水道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對於一隻貓來說,不黑。
我把玉佩放在兩隻前爪之間,蜷著身體喘氣。
玉佩的紅布被我咬破了一個角,露出裏麵翠綠的玉肉。
在黑暗的下水道裏發著微光。
我回想剛才掃到的那一幕——保險箱開著,文件散了一桌。
那不是商量。是分贓。
然後我聽到外麵的動靜。
不是腳步聲。是車聲。不止一輛。
車門開了又關,有人在說話。周美蘭的聲音:“去老宅。它一定回老宅。”
我僵住了。他們要去老宅。
我必須在他們之前趕回去。
但從下水道到老宅太遠了。
我跑不回去。
我叼起玉佩,鑽出下水道,開始往老宅方向死命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