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辛光遠給我辦了一場追思會。
白玫瑰從會場鋪到門口,來的人排了半條街。
他跪在第一排,西裝筆挺,眼眶通紅,右手死死攥著我那張黑白照片。
旁邊的人扶了他三次都沒扶起來。
我蹲在角落的燭台後麵,甩了甩尾巴。
真哭。眼淚一顆一顆往地上砸。
旁邊的女人——我同父異母的妹妹秦若薇——正溫柔地拍他的背。
兩個人挨得很近,肩膀貼著肩膀。
如果不是我五分鐘前親眼看見他們在儲物間接吻的話。
嘴對嘴,舌頭都伸進去了。
他的手放在她後腰上,那個位置他以前也放過我的手。
我是秦婭楠。
五天前在我失蹤了。
辛光遠說按老家習俗先辦個追思會讓我安息。
我現在是一隻貓。
一隻臟兮兮的黑貓,蹲在自己追思會的角落裏,沒人注意。
距離我真正死亡,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
距離第七日午夜還有五十六小時。
我在自己的追思會上醒來。
這個體驗沒辦法推薦——你一睜眼,發現自己正蜷在蒲團墊子上,麵前擺著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你。
旁邊掛著你的名字,綴著白花,來的人輪流給你鞠躬。
我花了三秒鐘搞清楚狀況。
第一秒:低頭看到兩隻毛茸茸的黑色前爪。
第二秒:抬頭看見自己的臉被放大了裱在相框裏。
第三秒:辛光遠從我麵前走過,皮鞋尖蹭過我的尾巴。
他沒低頭。
他又怎麼會看一隻貓呢。
我試圖說話。喉嚨裏滾出一聲“喵”。
我試圖站起來。用了四條腿。
我試圖讓大家看見我——然後全場所有人看見一隻黑貓從角落裏竄出來,撞翻了花架,踩過一個老太太的腳背,一路飛奔出了會場大門。
身後有人喊:“哪來的野貓——”
我蹲在門外的冬青叢裏喘氣。
貓的肺活量太小,跑幾步就喘。
心臟跳得又快又急,尾巴不受控製地炸著毛。
腦子裏隻有一個問題:我怎麼變成貓了。
但我沒來得及想太久。
側門開了。
辛光遠走出來,手機貼在耳邊。
他的表情不是會場裏那種悲慟,而是一種我不熟悉的平靜。
他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沒人,壓低聲音說了句話——我現在這雙貓耳朵聽得很清楚:
“東西在老宅地下室。後天保險那邊預審通過,隻要屍體一到就放款。拆遷協議也簽好了。”
他掛了電話。
老宅。地下室。屍體。預審。
我母親留給我的老宅,青磚小院,門口一棵槐樹。
辛光遠從來沒去過——他說嫌老房子陰氣重。
我也從沒帶他下過地下室。
那是母親的茶窖,連我都好幾年沒下去過了。
他說的“東西”是什麼?
為什麼跟保險和拆遷有關?
辛光遠整了整領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角。
擦完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推門回了會場。
跪回第一排的時候肩膀聳了兩下,旁邊的人趕緊拍他的背。
我在冬青叢裏趴了五分鐘。
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去老宅。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