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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的拖拉機再也沒停過她家門口。
每次路過我都低著頭,匆匆喊一聲“大娘”,然後趕緊走。
不再寒暄,不再問“吃了嗎”,不再說“有事叫我”。
我害怕,怕多站一會兒,阿強又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
拿著本子記上一筆“某年某月某日,周建山在我家門口逗留,疑似騷擾”。
阿強奶奶來找過我幾次,站在院門口拄著那根竹竿。
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卻始終沒說出聲。
榨菜收成的季節到了。
阿強奶奶一個人在地裏砍,從早砍到晚。
中午都不回家吃飯,就坐在田埂上啃兩個冷饅頭。
七十歲的人了,腰都直不起來,砍幾棵就要捶半天,手扶著腰,臉皺成一團。
太陽很大,曬得她衣服後背全是汗漬,一圈一圈的。
直到,村裏有人想去幫忙。
那天下午,我看見隔壁的李嬸扛著鐮刀走到地頭。
她袖子都卷起來了,剛要下地。
旁邊有人拉了她一把,小聲說了句“那是阿強他奶奶”。
李嬸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舉在半空中,放下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
她站在那兒愣了十幾秒,然後慢慢把鐮刀放下,歎了口氣。
她站在遠處看了好一會兒。
阿強奶奶正彎著腰砍榨菜,一刀一刀的,砍得很吃力。
砍完一棵要歇好幾秒才能砍下一棵。
李嬸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走得很快,頭都沒回。
直到,又過了兩天,村東頭的張叔也去了。
他走到地頭,剛喊了一聲“大娘”。
阿強奶奶抬起頭來,眼睛裏全是血絲,嘴唇幹裂得起了皮。
張叔剛要下地,他媳婦追過來把他拉走了。
一邊拉一邊說“你湊什麼熱鬧,忘了上次環保局的事了?”
張叔被拽著走了好幾步,還在回頭看,眼眶紅紅的。
誰都不敢伸手,怕惹麻煩。
怕阿強記下名字,下一個罰單就送到自家門上。
我站在自家地頭,遠遠看著阿強奶奶一個人在地裏忙活。
風把榨菜葉子吹得到處都是,她追著撿,撿了這個跑了那個。
跑幾步就喘得不行,彎著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葉子還在飛,她又直起身去追。
我看著,眼睛發酸,手裏的鐮刀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我想去,可腿邁不動。
“周建山!”
一個聲音炸開了。
阿強衝到我麵前來了,他站在我家院門口,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很大,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白襯衫上沾了灰,平頭也亂了,幾縷頭發貼在臉上。
“憑什麼?”
他衝我喊,聲音大得半個村子都聽見了。
“我按規矩辦事,憑什麼全村人都躲著我?”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