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家?”
“斷親?!”
徐秀蓮腫成豬頭的臉頓時猙獰,聲音更是尖利刺耳。
“你個克死爹娘的掃把星!我們還沒死呢,你咋敢提分家,還想斷親?你做夢!”
“你憑什麼!這房子這地都是薑家的,你一個賤蹄子也配......”
啪!
她話音未落,薑漁反手又是一巴掌。
“憑什麼?”
“就憑房子是我爹蓋的,地是我爹一鋤頭一鋤頭種的,家產是我爹辛苦攢的。”
薑漁梳理著原主的記憶,一字一句道:“你男人薑連山是我爹又當哥又當爹拉扯大的,你們結婚是我爹操辦的。我爹娘在時供你們吃穿,他們一走你們就霸占家產虐待遺孤。”
“我倒要問問,你憑的又是什麼?”
“你,你你......”
徐秀蓮被打得一張口嘴裏滿是血沫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薑明珠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周江明捂著被踹的膝蓋,看著薑漁眼裏的淩厲,哼哧哼哧咬牙恨恨道:“薑漁,你瘋了,你......”
“我清醒得很。”
薑漁甩開徐秀蓮,冰冷的眸子陡然刺了過去,唇角勾起。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我不止要分家斷親,還要退婚。”
退婚......
“退婚?”
這三個字像一道炸雷,劈得柴房裏瞬間死寂。
徐秀蓮也顧不上臉上的疼,伸手就來扒拉薑漁,“你瘋了!周家的親事是你爹定下的!”
她慌了。
是真的慌了。
讓薑漁嫁給周聞煥那個癱子,為的就是能讓薑明珠嫁給在化工廠上班的周江明。
可如果薑漁退婚......
周家是體麵人家,被退了親,哪還會再跟薑家結親?
那她的明珠怎麼辦?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周江明這塊肥肉飛了?
不行!
絕對不行!
“薑漁。”
薑明珠這會也反應過來了,立刻咬了咬嘴唇,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神情。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江明哥跟我兩情相悅,就算你強行嫁給他,也得不到幸福的。周家小叔腿腳是不方便,但人品好又有補貼,你嫁過去肯定不會吃苦的。我是為了你好,你......”
“為了我好?”薑漁嗤笑一聲,“那你嫁啊。”
“你......”
薑明珠臉上的柔弱瞬間僵住。
要她嫁給周聞煥那個癱子?不可能!
她薑明珠要嫁的是有出息的周江明,以後要跟著他進城當闊太太的!
“怎麼?不願意?”
薑漁挑起眉,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你不是說他好嗎?享福嗎?怎麼就不願意了?”
“你!”
薑明珠臉都白了,“我怎麼能嫁給他?他......”
“你不能嫁,我就能了?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薑漁截斷她的話,冷嗤了聲後一腳踹開擋在前麵的周江明,衝旁邊的薑悅揚了揚下巴,“悅悅,去找隊長和支書,還有族裏的長輩,就說薑漁要分家。”
“姐......”
“難道你還想被她們欺負?”
薑漁指了指徐秀蓮和薑明珠,看著薑悅那瘦得凹陷的臉眼裏多了絲疼惜,“你想想以前的日子,想想她們是怎麼對我們的。”
薑悅聽到這話渾身猛地一震,想到在薑家過的日子眼裏漸漸蓄滿了淚,然後重重點頭。
“我這就去!”
“你敢!”
徐秀蓮嘶吼著想撲過去攔人,卻被薑漁直接扯住頭發,頓時又慘叫一聲仰麵摔倒。
可不等她緩過氣,就又被薑漁抓住肩頭,拖著往柴房門口走去。
“你放開我娘!”
“薑漁你這個賤人!”
薑明珠和徐秀蓮的叫罵聲此起彼伏,周江明扶著門框艱難起身,嘴裏也不幹不淨地罵著。
薑漁恍若未聞,抬手去拉柴房的門。
然而。
門拉開的瞬間,所有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徐秀蓮捂著臉,神情僵在臉上,張著嘴看著前方。
薑明珠臉色煞白,下意識往周江明身後躲去。而扶著門框的周江明,目光落在院子裏那道身影上時喉結上下滾動,半晌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字。
“三......三叔......”
三叔?
薑漁聞聲不由得蹙眉,回頭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過去。
結果。
就看到後院那棵棗樹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他看著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件拆了肩章的軍綠色上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小麥色的手臂。他五官不算精致,但線條輪廓如同刀削,左邊臉頰那道疤平添了幾分粗糲的硬朗。骨節分明的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坐得很是板正,像是把暫時歸鞘的刀。
此時,他正眯眼看著她。
癱瘓的男人......
周聞煥?!
“這......這是......這是咋了?”
推著輪椅的年輕人看到眼前的情形,頓時驚得嘴巴張了又張。
周聞煥沒有說話。
他掃了眼徐秀蓮幾人後,眼底快速閃過一抹驚詫,最後又朝薑漁看了過來。
這姑娘......
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之前是見過薑漁的,那會她被她爹養的很好,跟個瓷娃娃似的,很討喜。後來他參軍後回來探親,再遇到她的時候,她就成了被人人嫌棄的災星,遇見啥事都往後退。
周家原本想退親,但又不想擔罵名就拖到了現在......
“薑悅,去找人。”
容不得周聞煥多想,薑漁清冷的聲音響起。
“周聞煥是吧,你先等等,等我解決完薑家的事,再跟你談我們的親事。”
“......”
“行。”
薑漁並沒有聽到他的回應,拽著徐秀蓮和薑明珠頭也不回地就往前院去了。
後麵的周江明看著自個堂弟跟三叔,那臉跟調色盤似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聞煥盯著薑漁瘦弱的背影,想到剛才在外頭聽到的動靜,嘴角不由得翹了翹。
“三叔,這......這薑漁,咋回事啊?”
身後的周海平目瞪口呆,回頭瞅了眼狼狽不堪的周江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那,那咱們咋整?先回去,還是等等再說退親的事?”
周聞煥沒吱聲。
他今天來,的確是為了退親。
剛從醫院回來就聽大哥大嫂說,把自個侄兒的婚事換給了他,他當即就冷了臉。且不說傳出去會被人戳脊梁骨,更何況他還腿腳不便。
薑漁雖然是個悶葫蘆,但她才二十二歲,憑什麼嫁給他蹉跎一生?
所以他來了。
可來了之後,聽到的看到的卻讓他意外的很。
他腦海中不由得閃過薑漁剛打開柴房的門,拖著徐秀蓮出來時的模樣。
頭發散亂,臉色蒼白,手卻死死攥著徐秀蓮的肩膀。
尤其那眼睛亮得驚人,看過來時眼裏的光灼人的很。
倒挺有意思。
“去看看。”
“你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