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穿製服的警察推門進來。
領頭的四十來歲,目光掃過大堂,落在我身上。
“誰報的警?”
“我。”我舉起手機,屏幕還亮著錄像界麵,“KTV非法拘禁我兒子和十幾個剛高考完的學生,他們要求我支付十四萬三千元才能放人。”
警察還沒接話,經理已經竄上去了。
她腰彎得很低,臉上委屈像被人搶了錢似的:
“警官,您可來了,我們是正規經營啊,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您看看這賬單如假包換,那些孩子進來的時候可牛氣了,點威士忌點紅酒,一開口就是‘不差錢’。”
“結果結賬的時候不認賬了,打電話叫家長來鬧事。”
她深吸一口氣,音量拔高:
“尤其是那個周小航,我們服務員去包廂催結賬,那小夥子可指著我們服務員的鼻子罵,還用酒瓶砸我們服務員的頭呢!”
周圍安靜了一瞬。
之前看熱鬧的人又發出“謔”的聲響。
“這是學生嗎?這分明是小混混!”
“難怪消費那麼多酒,還敢砸人!”
“讓我說就應該報警把他們都抓進去,好好改造改造,省得出了學校,在社會上禍害人!”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腦門。
周小航?混混?
兒子周小航性格靦腆,被老師點名回答都臉紅,聲音像蚊子叫。
這個畢業聚會,還是我連哄帶推才肯出門聚會。
這樣的孩子,指著人鼻子罵?
還用酒瓶砸人?
我咬著牙,每個字都從牙齒縫裏擠出來:
“我兒子連高聲說話都不敢,你跟我說他砸人?你拿出證據來。”
經理攤手,朝天花板一努嘴:
“包廂門口有監控,清清楚楚,你要不信,警察同誌可以調。”
“那就調。”我死死盯著她。
領頭的警察看看她,又看看我:
“行了,都先別吵了,孩子在哪呢?”
“8888包廂。”
“先見孩子。”警察抬腳就走。
經理張了張嘴,大概想說“還沒結賬”,最後咽回去了。
走廊很長,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
我走在警察身後,心口像被一隻手攥著,一下一下地收緊。
8888包廂的門被推開。
煙味、酒味、還有一股悶了很久的渾濁空氣撲麵而來。
十幾個孩子擠在沙發上,有的靠在角落睡著了,有的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兒子小航坐在最裏麵的轉角沙發上。
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嘴唇開始哆嗦。
我衝過去,將他扶起,他整個人在發抖,抖得我心臟都揪起來了。
“爸爸來了,沒事。”我摸著他後腦勺,“你跟警察叔叔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們點了那些酒嗎?有砸服務員嗎?”
他從我肩膀上抬起頭,眼角泛紅地看著我。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紮進我心裏:
“爸,酒是我點的,東西是我砸的,你趕緊付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