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點開實時畫麵。
老李在我的工位上翻東西。
他先拉了拉抽屜,密碼鎖打不開,罵了一句臟話。
然後拿起我的水杯,往裏麵吐了一口濃痰。
又把痰攪了攪,放回原位。
最後從煙盒裏抽出兩根煙,掰斷了,把煙絲碎末撒進我的筆筒和鍵盤縫隙裏。
全程四十七秒,拍得清清楚楚。
我端著茶杯站在茶水間門口,看完了整段錄像。
沒有回工位,直接去了十二樓的人力資源部。
HR總監魏姐看完視頻,臉色發青。
“這......這也太過分了。”
“程硯,你放心,這件事公司一定處理。”
下午三點,行政部發了一份全員通告。
“經查,設計部員工李岩多次故意破壞同事物品,嚴重違反公司規章製度,給予記大過處分一次,扣除當月績效獎金,並責令向當事人書麵道歉及賠償相關損失。”
老李在工位上看到通告,把鼠標摔在了桌上。
他衝到我麵前,指著我鼻子。
“你拍我?你他媽在辦公室裝攝像頭拍我?”
“你侵犯我隱私!我告你!”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在我杯子裏吐痰,侵犯的是我什麼?”
他噎住了,漲紅著臉說不出話。
魏姐從HR部門走過來,把一份賠償協議放在他麵前。
“李岩,三張施工圖的重製費用加上程硯的襯衫幹洗費,合計四百二十元。簽字。”
老李拿起筆,簽名的時候手在抖。
錢轉給我之後,他低著頭回了工位。
但臨走前,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程硯,你等著。”
我沒理他。
我當時以為,四百塊錢的教訓,夠他長點記性了。
但我錯了。
有些人的底線,比你想的還要低。
第三周的周二。
中午十二點半,我照例去樓下麵館吃午飯。
走之前,習慣性地鎖好了抽屜,檢查了攝像頭的角度。
一切正常。
踏踏實實吃了碗麵,十二點五十回到公司。
剛走進辦公區,一股奇怪的味道鑽進了鼻子。
煙味、茶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腐臭。
我快步走到自己工位,人一下定在了原地。
我的抽屜——被撬開了。
密碼鎖被人用螺絲刀暴力別開,掛在抽屜外麵,金屬扣變了形。
抽屜裏空空如也。
茶罐不見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老李的工位。
他不在。
但他桌子底下那個墨綠色的塑料痰盂,正冒著熱氣。
我三步並兩步衝過去,蹲下身看了一眼。
腦子“嗡”地炸了。
整罐茶葉,全被倒進了那個痰盂裏。
痰盂裏有半盂發黃的臟水。
水麵上漂著四五個煙頭,泡得發白膨脹。
還有兩坨濃痰。
三十萬的母樹級大紅袍,就泡在這堆東西裏麵。
茶葉吸了臟水,全部脹開,跟煙絲和痰液攪在一起,已經無法分辨。
紫檀木的密封罐被隨手扔在地上,蓋子滾落到桌腳,沾滿了灰。
拍賣證書被揉成一團,塞在垃圾桶裏。
我蹲在那裏,膝蓋一陣陣發軟。
三十萬。
老丈人攢了三年的寶貝。
就這麼毀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老李從茶水間晃悠回來,看到我蹲在他桌前,嘴角上挑。
“喲,看到了?”
他一手插兜,一手叼著煙,歪著腦袋看著我。
“小程,我幫你泡上了。你不是舍不得喝嗎?我替你泡,省得你糾結。”
他彎下腰,看了一眼痰盂裏的茶葉,嘖了一聲。
“不就是點爛樹葉子嗎?泡開了聞著還挺香。”
“撈出來洗洗,照樣能喝。”
他從痰盂裏用手指撈了一撮漂著煙灰的茶葉,湊到我跟前。
“來,聞聞?還是有茶味兒的嘛。”
我慢慢直起身。
手在發抖。
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湧。
老李看著我的表情,非但不怕,反而退後一步,攤開雙手。
“你動手試試?你敢打我,我讓你進局子。”
“我就泡了你幾片破樹葉子,最多算借用。報警也沒人理你。”
我深吸一口氣。
又一口。
又一口。
然後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
先拍了三張照片。
痰盂裏的茶葉。
撬壞的抽屜。
被揉成團的拍賣證書。
然後打開手機APP,調出攝像頭錄像,快進到12點5分。
畫麵裏,老李確認我離開後,從工具箱裏拿出一把螺絲刀,撬開了我的抽屜密碼鎖。
他取出茶罐,打開蓋子,把茶葉全部倒進自己的痰盂。
又從煙灰缸裏撿了幾個煙頭扔進去。
往裏麵吐了兩口痰。
最後倒了半杯茶水間的熱水進去。
全程嘴裏還哼著歌。
我把視頻暫停在他倒茶葉那一幀,舉到他麵前。
“李岩,你再說一遍,你就泡了我幾片破樹葉子?”
老李看著屏幕上的自己,臉上的囂張一點一點褪下去。
我按下了撥號鍵。
先打的110。
“你好,我在鼎城路288號中嶽建築設計院6樓,有人故意毀壞我的貴重財物,價值三十萬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