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我剛放下背包坐到工位上,老李就端著他那個油膩的保溫杯,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他在我麵前站定,從褲兜裏掏出三枚硬幣,啪啪啪地拍在我的鍵盤上。
三個一毛的。
“程硯,三十萬的茶,我出不起茶錢。這三毛錢意思意思,你總不能不給麵子吧?”
“三毛錢去門口小賣部能買包辣條了。喝你幾片葉子,是看得起你。”
他說完,直接打開我桌上的茶罐蓋子,往裏麵伸手。
我一把按住罐蓋,死死摁住。
“李哥,把手拿開。”
老李的手被罐蓋夾了一下,吃痛縮了回去,臉色立刻變了。
“你夾我手?你個小崽子敢夾我手?”
他一巴掌拍在我桌上,桌上的圖紙架跟著抖了三抖。
“十五年了!我在這單位十五年了!你個屁大的新人,給張破臉誰看?”
“三十萬的茶?我呸!真值三十萬你會帶到公司來?鬼才信!”
“今天你不給我泡一杯,我把這事捅到院長那兒去!看院長怎麼收拾你!”
整個辦公區三十多號人全停了手裏的活,側著身子看過來。
幾個女同事已經躲到了隔斷後麵。
我攥著茶罐,聲音壓到最低。
“李哥,你再鬧,我叫保安了。”
老李冷笑一聲,雙手抱胸,一屁股坐在我的椅子扶手上。
“叫啊!你叫!讓全院的人看看你程硯多小氣!”
“連十五年的老同事都容不下,你還能容誰?”
我沒跟他多廢話,直接拿起座機撥了行政部的內線。
“你好,設計部三區有人擾亂辦公秩序,請安排保安上來。”
老李聽到“保安”兩個字,臉上閃過慌亂,但嘴上不認輸。
“你有種!你叫保安對付老同事!你等著,你在院裏別想混了!”
他一把抄起桌上那三枚硬幣,罵罵咧咧地回了自己工位。
保安上來的時候,老李已經坐回去了,假模假式地對著電腦敲鍵盤。
保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尷尬地站了一會兒。
我擺了擺手,示意沒事了。
保安走了。
老李從顯示器後麵探出頭,陰惻惻地盯了我一眼。
“程硯,你給我記住。”
我把茶罐鎖進了抽屜,掛上了一把密碼鎖。
但我知道,這件事遠遠沒有結束。
果然。
從那天起,我的工位開始頻繁出問題。
先是周三。
我上午開完會回來,發現桌上的圖紙被人潑了半杯咖啡。
棕色的液體浸透了三張A1的施工圖,墨線全糊了,一上午的活白幹。
我看向老李。
他叼著煙,腳翹在桌上,衝我聳了聳肩。
“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你自己杯子沒放好唄。”
我桌上根本就沒有咖啡。
周四。
我的工位椅子坐墊底下被塞了一團口香糖。
我穿著白襯衫坐下去,站起來的時候,後腰一大塊黏糊糊的粉紅色。
老李在隔壁工位笑出了聲。
“程硯,你後麵怎麼了?踩到東西啦?”
周圍幾個跟他走得近的,跟著嘿嘿笑。
周五下午。
鼠標墊被人剪了一個角,網線接口被人拔了一半,似掉非掉。
我趴在桌下檢查完,坐回椅子上,盯著隔壁那個叼煙的背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當天晚上回家,我在淘寶買了一個針孔攝像頭。
比指甲蓋還小,黑色,貼在顯示器邊框上,正對著我的桌麵和周圍區域。
同步連接手機APP,全天錄像。
周一上班,我照常裝好攝像頭,該幹嘛幹嘛。
下午一點半,我去茶水間接水。
手機APP彈出了動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