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工位的老李聽說我帶了新茶葉,非要每天拿大號保溫杯來抓一大把。
我婉拒說這是我自己配的養生茶,量少不夠分,他卻在公司大群裏陰陽怪氣。
“現在的新員工真自私,一點茶葉沫子都當成傳家寶藏著掖著。”
為了息事寧人,他竟然甩給我三個一毛錢硬幣,說是給我的茶水費。
“三毛錢去小賣部能買包辣條了,喝你幾片葉子是看得起你。”
我沒理他,他竟然趁我午休,把整罐茶葉全倒進他的臟痰盂裏泡煙頭。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不就是點破爛樹葉子嗎,撈出來洗洗不照樣能泡?”
我看著老丈人送我的價值三十萬的頂級武夷山拍賣級大紅袍,直接撥通了報警和律師電話。
“故意損毀他人貴重財物,定損金額三十萬,咱們法庭見。”
......
周一早上,我把老丈人給的那罐大紅袍帶到了公司。
這茶不是普通的茶。
去年秋天,老丈人在武夷山的一場拍賣會上,花了三十萬拍下來的。
母樹級大紅袍,總共就二兩,裝在一個紫檀木密封罐裏,附帶拍賣行的證書和鑒定報告。
我結婚的時候,老丈人把這罐茶交到我手上。
“小硯,這茶我藏了三年,給你和小曼的。逢年過節泡一泡,一罐子夠你喝十年。”
平時我根本舍不得碰。
今天帶來公司,是因為組長齊哥下周要調去分公司。
齊哥帶了我整整兩年,從畫圖小白教到能獨立跟項目,這份情我記著。
泡一小壺給他嘗嘗,算是送行。
茶罐剛從包裏拿出來放在桌上,還沒來得及擰開蓋子,隔壁工位的椅子就“吱呀”一聲轉了過來。
老李,設計院的老油條,在這兒混了十五年,活沒見幹多少,蹭吃蹭喝倒是一把好手。
我茶罐蓋子還沒動,他就伸長脖子湊了過來。
“喲,小程,這什麼茶?聞著味兒不一般啊。”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就要拿我的茶罐。
我下意識把罐子攏到自己這邊。
“李哥,這是家裏的茶,量不多,就帶了一點點。”
老李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堆起笑。
“你看你這孩子,咱倆工位挨著兩年了,喝口茶還分你我?”
“來來來,我保溫杯空著呢,給我抓一把,泡上喝一天。”
他說著,轉身從自己桌上拿過來一個黑乎乎的大保溫杯。
那杯子我天天都能看到,裏麵的茶漬估計有半厘米厚,杯蓋上沾著幹掉的方便麵湯。
我把茶罐往抽屜裏收了收。
“李哥,真不好意思,這茶是我丈人給的,總共就這麼一小罐,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是特意泡給齊哥的,量不夠分。”
老李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把保溫杯往我桌上一墩。
“你什麼意思?齊哥喝得,我喝不得?”
“合著在你眼裏,我李岩不配喝你一口茶?”
聲音拔得老高,整個辦公區的人都扭頭看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
“李哥,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是真的量少。你別往心裏去。”
老李冷哼一聲,一把抄起保溫杯,轉回自己工位。
嘴裏嘟嘟囔囔,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一點破茶葉沫子,至於嗎?裝什麼大尾巴狼,進來才兩年,尾巴翹天上了。”
我沒接茬,低頭繼續幹活。
中午齊哥過來,我泡了一小壺,兩個人在會議室喝了半小時。
齊哥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
“程硯,這茶不對勁啊,這味道......這是岩茶裏的頂級貨吧?”
我笑了笑。
“我丈人的寶貝,給你留了一泡,你帶走慢慢喝。”
齊哥推了半天,最後我硬塞進了他包裏。
但我沒注意到,辦公室的門沒關嚴。
老李就站在門外。
下午回到工位,我發現手機上公司大群已經炸了。
老李發了一條長語音。
我點開,他那渾濁的嗓音在手機裏回蕩。
“各位同事評評理,咱們院那個程硯,進來才兩年,翅膀硬了。”
“帶了點茶葉來公司,齊哥喝得,我喝不得。一口都不給我。”
“你說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自私?一點茶葉沫子當傳家寶藏著掖著。”
“老同事的麵子不給,這種人以後誰還敢跟他共事?”
群裏幾個跟老李關係好的立刻冒出來。
“李哥說得對,一口茶都不舍得,至於嗎。”
“年輕人不懂人情世故,以後吃虧的是自己。”
“就是就是,大家一個辦公室,搞這麼生分幹嘛。”
我看著群消息,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直接在群裏打字。
“李哥,第一,這茶不是茶葉沫子,是武夷山拍賣級母樹大紅袍,我丈人在拍賣會上三十萬拍的。”
“第二,總共二兩,給齊哥泡了一泡我已經心疼半天了。”
“第三,我跟齊哥的關係,和跟你的關係,你自己心裏有數。”
群裏瞬間安靜了。
過了整整兩分鐘,才有人打了一行字。
“三十萬???一罐茶葉???”
緊接著消息刷了屏。
“我沒看錯吧......”
“三十萬買茶?比我兩年工資都多......”
“程硯,你丈人是什麼來頭啊?”
老李在群裏沉默了一陣,又冒了出來。
“三十萬?吹牛不上稅。”
“幾兩破樹葉子能值三十萬?你騙鬼呢。”
“就算值三十萬,分同事一口怎麼了?越有錢越摳門!”
我截了圖,退出群聊,把手機扣在桌上。
跟這種人解釋就是對自己的侮辱。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但我嚴重低估了老李的臉皮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