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困洪災屋頂三天,衝鋒舟終於來了,但此趟救援船上僅剩兩個名額。
我剛背起高燒昏迷的母親,老婆許念安卻一把推開我,將她的男閨蜜推上船。
麵對質問,她紅著眼:“池淵有深水恐懼症,快被嚇休克了,你非要逼死他嗎?”
連救援隊都指著快塌的危樓勸她優先重病老人。
她卻理直氣壯:“顧文洲,多等一班船怎麼了?許家養你這麼多年,你還想剝奪阿淵求生的權利?”
我痛心哀求,願留下等死,隻求把位置讓給我媽。
她卻漠然把最後一件救生衣套給了她的男閨蜜:“我不像你冷血,我不能看他受驚。位置我給他了,隻是通知你。”
暴雨中,看著遠去的船和腳下即將坍塌的屋頂,我鬆開掐出血的掌心,徹底死心。
“許念安,我們離婚吧。”
......
正緊緊抓著池淵胳膊的許念安,身形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雙目圓睜,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顧文洲,你說什麼?離婚?”
還沒等我開口,衝鋒舟上的救援隊員焦急地大喊:“抓緊了,水流太急,必須馬上走!”
馬達轟鳴聲響起,衝鋒舟在水麵上劇烈顛簸。
許念安在搖晃中穩住身形,隔著幾米的洪流,她蹙著眉,神色煩躁地衝我吼道:
“顧文洲,你已經三十歲了,怎麼還這麼幼稚?這種生死關頭,你張口就是離婚,你還是個男人嗎?”
“池淵他有嚴重的深水恐懼症,留下來真的會死的!我隻是權宜之計,你非要這麼狹隘胡鬧嗎?”
“媽的身體我難道還不知道?隻要多等下一班船,我保證立刻讓人來接你們。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拿離婚來威脅我?”
許念安理所當然地丟下這些話,言語中全是對我不識大體、小肚雞腸的責備。
落在我心裏,卻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原來,在我妻子心裏,我重病高燒、隨時會咽氣的親生母親,比不過她男閨蜜所謂的受驚。
我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任憑冰冷的雨水衝刷著我的臉。
七年前,許家遭遇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
是我放棄了大好前程,帶著我的技術專利入贅許家,陪著許念安四處求爺爺告奶奶。
我們在酒桌上一杯一杯地喝到胃出血,用七年時間將許氏集團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當年為了護住被債主圍堵的許念安,我替她擋下了一根生鏽的鋼管,肩膀粉碎性骨折,至今每逢陰雨天都痛入骨髓。
醫生診斷我左臂留下永久性創傷時,許念安哭著抱住我說對不起,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把我捧在手心。
我不死心,公司走上正軌後,我把母親從鄉下接來,以為終於可以讓她安享晚年。
直到三天前,百年難遇的洪災突降。
現在,看著許念安決絕的眼神,看著她懷裏那個連頭發絲都沒濕透的池淵,我的心徹底涼到了寒潭之底。
“許念安,這棟樓已經撐不到下一班船了。”
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帶他走,不覺得狠心嗎?”
許念安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被池淵的一聲虛弱的呻吟打斷。
“念安姐,我喘不上氣了......文洲哥是不是恨死我了?”池淵靠在許念安肩上,瑟瑟發抖。
許念安立刻收起愧疚,漠然地把最後一件救生衣套給池淵,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不像你冷血,我不能看他受驚。位置我給他了,隻是通知你!”
衝鋒舟破浪而去,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我感受著腳下越來越劇烈的震動,聽著樓板斷裂的“哢嚓”聲,絕望地抱緊了背上滾燙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