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長指著學生痛心疾首:
“你看看他們,哪一個不盼著懸壺濟世?就差這次臨床他們就能轉正。
國內枯骨熱罕見,實習生又不能出國,你忍心看他們再蹉跎幾年?”
他一把拉過那個哭紅眼的女實習生:
“她本來有更好地前途,但是為了你在這裏實習了兩年!
你的這些實習生,他們來這全都是奔著你來的,你忍心讓學生眼睜睜看著自己崇拜的偶像恩師變成現在這樣嗎?!”
院長的聲音也顫抖了。
他是我的院長也是我的導師,這些年一直盡心盡力的托著我往上走。
他的話字字句句撕扯著我的心。
對上徒弟們無措又失望的目光,我心似刀絞。
可一想到我那被折磨致死的四歲女兒,我雙拳死死攥緊,痛苦地閉了閉眼,硬生生強壓下心頭的哽咽。
“不用逼我了。”
“這個病患,我說了不接就是不接。”
“如果上麵有任何問題,讓他們來找我!”
......
回到辦公室,我清楚地聽到隔壁院長辦公室裏的聲音。
院長正對著電話那頭卑微地不停道歉,
“實在是對不住,顧醫生他突然身體極其不適,我們也是怕他這狀態耽誤了令郎的救治…”
沒過多久,院長從門外路過。
不過短短半天,他整個人看起來滄桑了十歲不止。
胸口悶得發慌,我想出去抽根煙透透氣。
路過實習生科室窗邊時,那個女生莫莫正紅著眼,將桌上貼著的那些讚揚我在非洲救援的報紙,一張張撕下來丟進垃圾桶。
其他幾個實習生的表情也都陰雲密布。
一個男生低著頭,小聲勸道:
“莫莫,你先冷靜點,也許老師真的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咱們別先急著失望…”
“有什麼好為難的?去救個人又不是去殺個人!”
莫莫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帶著憤怒。
“我從高中開始就把他當做偶像!為了他,我甚至放棄了A大的保送,隻為了能考上他所在的大學!
跟著他,再苦再難我都甘之如飴,我連死在瘟疫區我都不怕,可兩年了,我連救人的機會都沒有,你讓我怎麼冷靜!”
我站在窗外,夾著煙的手微微發顫。
緊接著,醫院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我大概猜到了是誰,掐滅了煙,大步走向大廳。
沒想到遠隔十幾年的重逢,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即使經曆了兩世,再次看到秦悅和徐川澤那兩張臉時,我依然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
秦悅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百聞不如一見,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仗著自己在非洲闖出點名氣,就敢在這兒無法無天了。”
一旁的徐川澤溫聲哄了哄妻子,轉頭對我道:
“顧醫生,咱們開門見山,你想要多少錢?開個價,我們都出得起。”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神譏諷地看向他:
“聽聞徐前輩可是國內第一個發明出枯骨熱治愈療法的醫學泰鬥,怎麼現在連自己的兒子都沒把握救回了?”
徐川澤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麵不改色道:
“顧醫生你年紀比較小,可能有所不知。我早就退居二線在A大當教授了,一心想著搞教育,培養出更多對國家有用的醫學人才…”
我挑了挑眉,故作驚訝:
“哦?好一個功成身退的徐前輩,真是讓我開了眼了。能把自己的學藝不精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的,你還真是頭一個。”
這句話讓徐川澤虛偽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給你臉了是吧!”
秦悅勃然大怒,衝上前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大廳回蕩,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們今天來不是來和你講道理的,我家陽陽,今天你不救也得救。
隻要我一句話,別說你一個人,你們整個醫院都得跟著倒黴!
我聽說你的這些實習生都是前途無量的高材生啊?如果一個助紂為虐的罪名扣下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和他們交代!
我也要看看,你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殺人犯,以後還有什麼資格待在醫院!”
我還沒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知何時,我帶的實習生們全都跟了出來。
莫莫擋在了我身前:
“動手行凶是犯法的,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秦悅嗤笑道:
“他不把你們的前途當回事兒,你們居然還替他說話?真是一群沒腦子的蠢貨。”
其他實習生紛紛開口:
“老師肯定有難言之隱!老師去過最危險的疫區,救過無數人,他絕對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
“好啊!”
秦悅雙手環胸,冷冷地盯著我,“那我倒要聽聽,這個難言之隱到底是什麼!”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我身上。
我看著身前護著我的實習生,抬頭看向秦悅。
“正好,”
“那我也想問問,徐前輩當年剛靠著枯骨熱的臨床試驗拿了國際大獎,轉頭就直接放棄臨床去投身教育事業。
是否,也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此話一出,秦悅和徐川澤的臉色瞬間煞白。
畢竟,知道那場惡毒實驗真相的隻有四個人。
兩個已經死了,世上隻剩下他們這對狗男女。
秦悅的聲音有些發抖,脫口而出:
“你認識陸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