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舟的講述讓謝璟的大腦卡殼了幾秒。
要是剛才沒聽明白,那現在可聽得一清二楚了。
謝璟的心仿佛被什麼狠狠撞擊了一下,震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是的,陸沉舟說要把自己的心臟給蘇婉清。
這簡直太瘋狂了。
不,是陸沉舟太瘋狂了。
他一個大活人,怎麼能把心臟捐給蘇婉清呢!
謝璟瞧著渾身是傷的陸沉舟,臉色沉了下來,“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
陸沉舟捏著僵硬的手指,“清楚,我都想好了,你趕緊幫我安排。”
“不過,這事你得替我保密啊,我不想讓她知道,到時候你就.......”
陸沉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氣憤的謝璟打斷了。
“我答應你了嗎?就要替你保密?”
謝璟不知該說什麼,隻是氣呼呼地瞪著陸沉舟。
“你想怎麼救蘇婉清,現在就讓我殺了你,現殺現取不成?”
“還是,重新給你按上一個人工心臟?”
謝璟氣得直發抖。
陸沉舟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他要怎樣去救蘇婉清?
就算他以前欠了蘇婉清的,難道真要用命去還嗎?
有些東西是還得清的嗎?
何況,還了,蘇婉清就真釋懷了嗎?
陸沉舟抬眼看向謝璟,“你知道的,我的病沒多少日子了。”
“這病治不好,死後我也要捐獻能用的器官,不如趁現在去救婉清。”
三年前,他發覺自己行動開始不協調,就醫後得知患上了漸凍症。
可在這三年裏,蘇婉清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與陸沉舟的交流寥寥無幾。
所以,除了謝璟,沒人曉得他病了。
如今,他的病已經到了吃藥也無濟於事的地步,何不用這個辦法救蘇婉清?
畢竟,他欠她太多了。
有些說不出口的真相,不如就一起帶走吧。
謝璟感覺胸口堵得慌,眼眶忽然就紅了,他轉過身摘下眼鏡,背對著陸沉舟。
他和陸沉舟曾是戰友,後來因為某些緣由,他選擇留在醫院。
陸沉舟的這些經曆,隻有他知道。
明明都是很優秀的人,怎麼最後都變成這樣了?
都是自己認識的人,他該如何抉擇呢?
“謝璟,我求求你,我欠婉清太多了,你就答應我行不行?”
“做完這件事,我才有臉去見師父啊。”
謝璟再也忍不住了,他每天在醫院見過太多類似的人,自己本已變得冷漠。
可現在,他的鼻尖卻酸了,眼眶刺痛。
謝璟氣憤地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眼鏡,轉身過來。
“我就不該認識你們,不然就不會背負這麼沉重的秘密。”
謝璟還是決定幫陸沉舟,他知道自己勸不了陸沉舟,除了自己也無人再幫他。
都是鮮活的生命,都是有限的生命。
或許是因為愛,或者是虧欠,他把活的希望留給了蘇婉清。
人這一輩子,總有很多事難以兩全。
謝璟開了些單子,“拿著單子,先去處理傷口,另外我開了藥,記得按時服用。”
陸沉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謝謝你,藥我一直在按時吃。”
他拿著單子,轉身朝門口走去,謝璟突然喊住了他。
“你要是想反悔,隨時聯係我。”
陸沉舟背對著他,“不會的,我永遠不會後悔。”
“她在三樓的7號病房,有人照顧。”謝璟把蘇婉清的病床號告訴了陸沉舟。
因為他知道,陸沉舟還是會偷偷去看的。
“好,謝謝你。”
陸沉舟拖著步子去了清創室,順便吃了點藥緩解症狀。
處理完傷口,他來到蘇婉清的病房門口,卻沒敢進去。
透過門上的玻璃,他看到溫冉和江宇正在病房裏照顧蘇婉清。
此時的蘇婉清正在打點滴,其他人在說話。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前麵的白牆,眼底的哀傷無人察覺。
或許隻有陸沉舟能讀懂蘇婉清眼底的悲傷,但他卻無法靠近為她排解。
連最基本的交流,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陸沉舟擔心蘇婉清見到自己會再度情緒失控,他在門口佇立了好一會兒。
直至護士端著藥走出來,“你是她朋友,還是家屬?”
陸沉舟嘴巴動了動,不知該如何界定自己的身份。
最終隻能答複護士,“都不是,我找錯病房了。”
說罷他匆忙離去,護士端著藥進屋,嘟囔了一句。
“剛剛有個人在門口瞅了老半天,最後說走錯了病房,你們留點神,貴重東西收好了......”
眾人都沒當一回事,唯有蘇婉清心裏猛地一揪。
她裝作好奇地問:“有多怪異?是年輕小夥,還是老大爺?”
“是個帥哥,但看著有點不正常,他臉上好幾個嚇人的傷口,腿腳也不利索...”
“我勸你們還是注意點,晚上睡著了,把門鎖一下。”
這描述聽起來不像是陸沉舟,蘇婉清心一沉。
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自己都那樣對他了,他怎會現身?
她覺得自己實在可悲,明明那麼憎恨他,卻還盼著他來。
溫冉開口道:“那確實得小心些,我們不認識這號人。”
蘇婉清瞧了眼時間,“小宇,你回去吧,這裏有小冉陪著我。”
江宇不太願意離開,“我不放心婉清姐,要不讓小冉姐回去休息吧。”
蘇婉清有話要與溫冉講,不想江宇在場。
蘇婉清語氣瞬間冷淡下來,“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氣氛一下變冷,江宇了解蘇婉清的性子,隻得站起來準備走人。
“那我明天再來看你,有什麼事,我會馬上趕到的。”
蘇婉清嗯了一聲,目送他離開後讓溫冉把房門關上。
溫冉滿頭霧水地照做,回到床邊,“你怎麼突然讓他走?”
在溫冉的記憶裏,江宇是蘇婉清放在身邊最久的一個,他足夠聽話。
蘇婉清沒有解釋,隻是拖著疲憊之軀從被窩裏坐起,溫冉給她墊高了枕頭。
“你幫我個忙。”
溫冉問道,“什麼忙?”
“我想葬在我爸媽的墓旁,可他們旁邊已經有人買下了。”
“這段日子我身子不舒服,你幫我跟對方商量下,不管出多少錢都要讓對方把墓地賣給我。”
作為最好的朋友,溫冉的心情很沉重。
“好,你安心養病,這件事情交給我。”
溫冉又問了蘇婉清另外一個問題,“你真不打算與陸沉舟離婚?”
“這樣下去, 豈不是便宜了他?我真為你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