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父的回複透著輕蔑:
【早想通了也不至於經曆這麼多事,你這種出身小門小戶的男人根本配不上我女兒。】
【放心,一周後,我會讓你們成功離婚。】
沈川收起手機,眼底一片沉寂。
這樁婚姻,顧家從未認可。
當初是她執意要娶,他才甘願忍下這些年所有的委屈與輕視。
以後?
不必了。
他開始收拾行李。
生活了六年的家,屬於他和念念的痕跡,正在被他一點點抹去——不是丟棄,是帶走。
將念念最後一件沒來得及穿的小裙子壓入箱底時,房門被推開。
顧長清目光掃過行李箱,唇角扯出一抹慣有的譏誚:
“又想帶著念念的東西躲去哪個療養院?這次打算演多久的傷心父親?”
沒等他回應,她語氣冷硬地宣布:
“江雨的女兒受到嚴重心理創傷,心理醫生說需要穩定的家庭環境。他們要搬過來。兒童房給那孩子住,裏麵的東西你清幹淨。她怕黑,需要朝南的房間。”
越過她的肩,沈川看見江雨牽著一個小女孩——那孩子穿著念念最喜歡的藍色外套,抱著念念生日時顧長清送的遙控汽車。
女孩眼神躲閃,小聲說:
“沈叔叔......媽媽說這個房間以後是我的了。”
媽媽。
沈川的手指陷進掌心,幾乎掐出血。
江雨聲音細軟,帶著一絲怯懦和哭腔:
“清姐,別這樣......我和瑤瑤住客房也可以的,別讓沈川哥為難。念念才剛走,這房間......”
“念念已經死了。”顧長清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活著的人更重要。沈川,你是顧家的人,別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她盯著他,等待熟悉的崩潰、哭喊,或是那套她早已厭倦的“念念才是你女兒”的論調。
然而,她隻聽到一個平靜得可怕的字:
“好。”
她愣住,準備好的斥責噎在喉間。
他甚至沒多看一眼那件被她推開的行李箱,隻是蹲下身,打開衣櫃最底層——那裏藏著念念的畫冊,每一頁都是“我的爸爸”“我的媽媽”“我們一家”。
他將畫冊抱在懷裏,轉身走向比兒童房小得多的客房。
看著他平靜的背影,顧長清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但很快被“他總算接受了現實”的想法覆蓋。
客房陰冷,窗戶對著北麵的高牆。
沈川放下畫冊,劇烈的頭痛伴隨著惡心襲來。
他吞下醫生開的藥物,和衣倒在床上,懷裏緊緊抱著念念的枕頭——上麵還有一絲幾乎消失的奶香。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巨響將他從深沉的昏睡中拽出!
房門被猛地踹開,冷風灌入。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鐵鉗般的手抓住,整個人被粗暴地拽下床,重重摔在地板上!
眼前是顧長清盛怒到近乎扭曲的臉,那雙總是冷淡的眸子裏燃著駭人的火焰,再無半分理智。
“沈川!我真是低估了你的惡毒!”
她幾乎是將他拖行過冰冷的走廊,一路拽到別墅大門外,指著跪在庭院風雪中、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江雨和他的女兒。
“我才離開兩個小時!你就敢把他們趕出來罰跪?你知不知道那孩子有哮喘,這樣會要了她的命!”
沈川在冰冷的雪地裏打了個寒顫,頭痛欲裂,視線模糊。
他努力聚焦,看向江雨。
江雨嘴唇青紫,緊緊摟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卻在顧長清看不見的角度,對他彎了一下嘴角。
“我沒有。”沈川的聲音因寒冷和虛弱而發顫,但很清晰。
“沒有?”顧長清猛地鬆開手,任他踉蹌跌倒,“管家親眼看見你命令他們出來!傭人都聽見你喊‘滾出我女兒的房間’!難道所有人都冤枉你?還是你想說,是江雨瘋了,帶著自己的孩子用這種苦肉計來陷害你?!”
膝蓋磕在堅硬的冰棱上,銳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靜靜地看著她,試圖在那張盛怒的臉上找到一絲過往的痕跡,或是一點遲疑。
可是沒有。
隻有滔天的怒火,以及江雨懷中那個穿著念念外套、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一種深徹骨髓的疲憊和荒謬感,徹底淹沒了他。
辯解?
在“眾口一詞”的證據和她根深蒂固的偏袒麵前,蒼白得可笑。
他垂下眼睫,不再看他們任何人,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裏:
“如果你已經認定,那我無話可說。”
這句近乎默認的回答,徹底焚盡了她最後一絲耐心。
“好,很好!既然你‘無話可說’,那就用身體好好記住!”
她後退一步,眼神比這漫天風雪更刺骨。
“把他身上的外套脫了。讓他在這裏,跪到清醒為止。”
她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傭人們,一字一頓: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他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