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率從140直接掉到48。
室顫前兆的尖波開始在屏幕上跳。
隻剩二十分鐘了。
我剛走到走廊一半,迎麵碰上心內三組的薑醫生。
他比我早入科五年,看見我手裏的流程單,皺了皺眉,把我拽到牆角。
"林燼,差不多得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眼睛卻不停往主任辦公室的方向瞟。
"趙主任侄子下周就來報到,你這時候頂上去,是想毀前途?"
"就一個窮老頭,沒人追,犯不上。"
我看著他,沒說話。
三年前我幫他頂過三台夜班手術,去年他評副高的推薦信是我寫的。
他歎了口氣,拍了拍我肩膀,繞開我走了。
我又衝進了主任辦公室。
"趙主任,再壓下去人就沒了!您到底簽不簽!"
這一次,趙強終於把視線從屏幕上挪開,但屏幕上換成了另一個品牌的內飾對比圖。
他慢悠悠地端起咖啡。
"林燼,你火急火燎的樣子,像不像那種沒見過世麵的實習生?"
"一個沒人管的老窮鬼,你急什麼急?"
"你以為整個心內科就你一個會做介入手術?"
辦公室外的走廊裏,幾個護士經過,聽見這話腳步明顯慢了。
我看著他屏幕上那輛配價過百萬的豪車,又看著他手腕上明顯新換的金表。
突然就明白了。
趙子軒。
上周科室通知裏那個"海歸青年才俊",趙強剛塞進科裏的親侄子,下周到崗。
聽規培生私下議論,連獨立穿刺都沒做過幾次,執業注冊都沒下來。
趙強這是把一台命懸一線的真心梗,當成了給親侄子練手的砧板肉。
成了,第二天就能大肆吹捧。
不成,反正病人是個孤老頭,沒家屬、沒押金、沒人追責,悄悄拉去太平間,也能壓下去。
想到剛才那句"病曆首頁改成主動脈夾層",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攥著那張急救流程單,紙的邊緣被我捏得變了形。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把急救規定甩在他桌上,拍得整張辦公桌都震了一下。
"錯過這點時間人就沒了!死在急診你擔得起嗎!"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了一下,濺出幾滴在他選配頁麵上。
趙強臉色瞬間沉下來,猛地站起身。
"林燼!你跟誰拍桌子呢?!"
滿眼的鄙夷。
"一個沒人管的老窮鬼,你急什麼急?他家屬都沒影,你急著給他當孝子賢孫?"
"你以為全科就你一個會做手術?我侄子下周到崗,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麼排台!"
"我告訴你,這台手術今天就是不批!你能怎麼樣?去舉報我?"
他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坐回椅子上。
"院長是我大舅哥,副院長跟我打了二十年高爾夫。"
他端起咖啡,眯起眼。
"再說了。清輝集團去年醫療器械招標,是我牽頭做的內部評審。他們副總裁的母親,心臟支架是我親手放的。"
"你以為我怕誰?"
"你一個小主治,告到天上去也是越級。明天這身白大褂還穿不穿,是我一句話的事。"
我看著他那張誌在必得的臉,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