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二。
這是我在這個城市的最後一天。
下午三點的航班飛往奧斯陸。
行李昨天已經提前托運了一部分。
剩下的隻有那隻28寸的黑色箱子。
早上九點,林星染還在睡覺。
我把鑰匙放在餐桌上,旁邊是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退租協議。
這套房子是我們合租的,首付的那套婚房我已經找中介單方麵撤資了。
“砰砰砰——”
臥室門被推開,林星染頂著雞窩頭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我身邊的行李箱。
“你這是要幹嘛?”
“出差。”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
“去哪?”
“外地,幾天就回。”
她哦了一聲,顯然並不關心我去哪裏,去幾天。
“正好,順路送我一段。”
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與淮車子今天限號,我得去接他上班。”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連一絲嘲諷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星染,我的箱子很重,你要送我就不能繞路。”
“繞什麼路,他家就在順義那邊,去機場正好順道。”
她套上外套,拿起車鑰匙。
順道。
我的航班在T3,她公司在反方向的CBD。
這叫順道。
車子開出小區。
林星染打開了車載藍牙。
自動連接播放的,是容與淮最喜歡的那首日文歌。
“你能不能把這首歌換了?”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怎麼了?這歌挺好聽的啊。”
她頭也不回。
“與淮說這首歌的節奏特別適合早晨提神。”
“我聽了頭疼。”
“你事真多。”
她嘴上抱怨著,還是切了歌。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車載屏幕上再次亮起“與淮”。
她秒接。
“星染姐,你到哪了?”
電話裏容與淮的聲音有些焦急。
“剛出小區,怎麼了?”
“我小區門口的水管爆了,路全淹了,我出不去。”
他帶著哭腔。
“你能不能開進地下車庫來接我?”
林星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行,你別急,我馬上到。你在車庫等我。”
她一踩刹車。
在一個路口直接違規掉頭。
“林星染,你幹什麼?”
我被安全帶勒得肋骨生疼。
“我趕時間去機場。”
“與淮那邊急需幫忙,你瞎了嗎?”
她瞪了我一眼。
“水管爆了他怎麼走?他今天還有個重要早會。”
“那我呢?”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的航班下午三點,這裏打不到車。”
“你早點出門不就行了?”
她理直氣壯。
“這裏離地鐵站就兩公裏,你自己走過去坐地鐵。”
她把車靠邊停下,按開了後備箱。
“下車。”
她命令道。
我坐在副駕駛,沒動。
“林星染,如果你今天讓我下車,我們就徹底完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語氣輕得像一陣風。
她愣了一下。
隨即冷笑起來。
“陸和煦,你又來這套是吧?”
她解開安全帶,滿臉不耐煩。
“動不動就拿分手威脅我,你累不累?”
“我告訴你,今天這車你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與淮在等我。”
她傾過身子,直接拉開了我這邊的車門。
冷風灌了進來。
我看著她憤怒的眼睛,突然覺得一陣輕鬆。
那是繃了八年的弦,終於斷掉的輕鬆。
“好。”
我解開安全帶。
下車,走到後備箱,拖出我的黑色行李箱。
“砰。”
我把後備箱關上。
林星染連一句廢話都沒多說,一腳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濺起一灘泥水,落在我的靴子上。
我站在冷風口,看著那輛熟悉的車消失在街角。
低頭,拿出手機。
把那個名叫“林星染”的置頂聯係人。
刪除,拉黑。
一切幹淨利落。
我拉著箱子,轉身走向地鐵站。
下午兩點半,我坐在T3航站樓的候機室裏。
廣播裏正在播報飛往奧斯陸的航班準備登機。
我拿出那張換好的挪威電話卡。
準備把國內的卡抽出來。
抽卡的前一秒,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是林星染。
“與淮送到了,你登機沒?到了說一聲。”
我看著那條短信,按下了關機鍵。
拔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旅客朋友們,飛往奧斯陸的SK996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
大步走向登機口。
林星染把容與淮送到公司後,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
她習慣性地打開微信,想問問陸和煦到了沒有。
聊天界麵彈出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