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晚上,我發了高燒。
溫度計顯示39度2。
喉嚨像吞了刀片,連咽口水都疼得冒冷汗。
我摸出手機,給林星染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又怎麼了?”
背景音裏有狗叫聲,還有容與淮的笑聲。
“我發燒了。”
我盡量讓聲音平穩。
“家裏沒有退燒藥,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發燒你自己不會點個外賣買藥嗎?”
她的語氣裏透著不耐。
“與淮的薩摩耶今天拉肚子,我陪他在寵物醫院掛水呢。”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燒到39度了,走不動。”
“陸和煦,你別在這裝可憐。”
林星染冷嗤了一聲。
“平時生龍活虎的,我一有事你就生病,哪有這麼巧的?”
“狗拉肚子隨時會脫水,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不對,狗命關天的事。”
她旁邊傳來容與淮的聲音。
“星染姐,和煦哥要是實在難受,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典型的話術。
以退為進。
果然,林星染立刻接話。
“回什麼回,你一個人怎麼弄得住這狗?”
她對著聽筒說。
“行了,你自己點個送藥上門,我掛了。”
“嘟嘟嘟——”
忙音刺耳。
狗拉肚子,比我發高燒還重要。
我放下手機,費力地撐起身子,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沒有點外賣。
我自己穿上羽絨服,打車去了急診。
淩晨兩點的醫院,冷清得讓人骨頭發寒。
我一個人掛號、抽血、等報告。
坐在輸液室裏,看著冰冷的液體一滴滴流進血管。
江辭遠打來視頻電話時,我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你怎麼在醫院?”
她看到我背後的白牆,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發燒,掛點水。”
“林星染呢?死哪去了?”
“陪容與淮的狗看病。”
江辭遠在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爆發出一句字正腔圓的國罵。
“陸和煦,她都這麼騎在你頭上拉屎了,你還能忍?”
“我沒忍。”
我看著點滴瓶。
“手續辦得差不多了。下周二的航班。”
江辭遠愣住了。
“你真要去挪威?”
“嗯。”
“那邊半年都是冬天,你受得了嗎?”
“總比在這裏凍死好。”
我笑了一下,雖然扯得嘴角生疼。
回到家已經是淩晨四點。
屋裏還是暗的。
林星染一整晚都沒有回來。
我把醫院的病曆單疊好,放進包裏。
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台舊膠片機。
這是戀愛第一年,她用攢了三個月的錢給我買的二手相機。
當時她說:“以後我的鏡頭裏,隻裝得下你。”
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可笑。
我找出一個塑料袋,把膠片機裝進去。
接著,我拉開了客廳的電視櫃。
裏麵放著這幾年我們一起買的各種雜物。
一對情侶水杯。
她去大理帶回來的木雕。
還有我親手給她織的,但她嫌棄款式老土一次都沒戴過的圍巾。
我拿出一個大號垃圾袋。
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全扔了進去。
早上八點,林星染終於回來了。
身上帶著一股劣質的寵物香波味。
她看到門口那個巨大的垃圾袋,皺起眉頭。
“你一大早扔什麼東西?”
“垃圾。”
我端著熱水,語氣沒有起伏。
她看了一眼我的臉色。
“燒退了?”
“嗯。”
“我就說你自己能搞定。”
她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與淮那隻狗折騰了一宿,累死我了。”
她走到冰箱前拿水。
“對了,周末露營的設備我理好了,放在玄關。”
她喝了一口水。
“你記得去交婚紗照定金。”
我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突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林星染。”
“幹嘛?”
“我最後問你一次。”
我盯著她。
“周末的八周年紀念日,你確定要去給容與淮過生日嗎?”
她把水瓶重重地砸在流理台上。
“你有完沒完?我都說了這是兄弟局!”
她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陸和煦,你別仗著我們談了八年,就整天想控製我的社交。”
“與淮就是個小弟弟,你連個小弟弟的醋都要吃,你心胸敢不敢再狹隘一點?”
我看著她指著我的手指。
突然笑了。
“好。”
我點點頭。
“你去吧。好好玩。”
她被我突如其來的順從弄得一愣。
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這還差不多。”
她收回手,語氣緩和了一點。
“等我回來,給你帶個禮物。”
不用了。
我在心裏說。
你回來的那天,我已經不在這個時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