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降溫了。
我發了高燒,三十九度二。
頭痛欲裂,嗓子像吞了刀片。
掙紮著摸到手機,給童沐曦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商場裏。
“怎麼了?我正忙著呢。”
“沐曦,我發燒了,家裏沒退燒藥。”
我強忍著眩暈開口。
“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帶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這會在見客戶,走不開。”
“可是我起不來床了。”
“懷瑾,你是個成年人了,生病了就自己打車去醫院,或者叫個閃送買藥。怎麼什麼事都要指望我?”
她的語氣裏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男聲。
“沐曦姐,這個抹茶千層好好吃,你嘗一口!”
是林遠帆的聲音。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你在見客戶?”
“啊......對,客戶帶了助理。行了,我這邊還要談事,你趕緊自己買藥吃吧。”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突然覺得很想笑。
笑自己竟然還對她抱有期望。
我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
掙紮著爬起來,換上衣服,自己下樓打車去了醫院。
急診科人滿為患。
我一個人排隊掛號,一個人抽血,一個人坐在輸液大廳的角落裏。
吊瓶裏的液體冰涼,順著血管流進身體。
旁邊是一對年輕情侶。
女孩隻是發低燒,男孩急得滿頭大汗,跑前跑後地端水遞藥。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機震了一下。
好兄弟喬遠舟發來一張截圖。
“懷瑾,這女的童沐曦?”
截圖是同城的一條打卡微博。
“市中心新開的網紅甜品店,排隊兩小時才吃上!”
照片的背景裏,落地窗前坐著一男一女。
女人正低頭,耐心地幫對麵的男孩切蛋糕。
穿著我給她買的那件深灰色大衣。
是童沐曦。
對麵的男孩是林遠帆。
“是她。”我回複。
“她在幹嘛?陪別的男人吃甜品?你今天不是生病請假了嗎!”
喬遠舟在那頭炸了。
“她在見客戶。”我敲下這幾個字,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去他媽的客戶!她都快坐這男的腿上了!懷瑾,你在哪?”
“醫院輸液。”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半個小時後,喬遠舟風風火火地衝進急診大廳。
看到我慘白的臉,臉色瞬間鐵青。
“童沐曦是不是有病?你燒成這樣她不管,去陪個小綠茶排隊買蛋糕?”
“遠舟,別喊。”
我拉住他。
“我已經習慣了。”
“你習慣什麼?習慣被她當透明人嗎?”
喬遠舟氣得直罵人。
“八年了,她把你當什麼了?免費保姆?”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輸液管裏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
是啊,八年了。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足夠獨立,總能換來她的真心。
原來在不愛你的人眼裏,你的懂事,隻是她得寸進尺的籌碼。
下午四點,輸完液。
喬遠舟把我送回了家。
“用不用我留下來陪你?”
“不用,我想睡一會。”
剛關上門,門鎖就響了。
童沐曦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
看到我站在玄關,她愣了一下。
“你回來了?燒退了嗎?”
她走過來,伸手想摸我的額頭。
我偏頭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怎麼還在鬧脾氣。我這不是一忙完就趕緊去給你買粥了嗎。”
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皮蛋瘦肉粥,你最愛吃的那家。”
我看著那個印著私房菜館Logo的保溫桶。
“那是林遠帆愛吃的。”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不吃內臟和皮蛋,你記了八年都沒記住。”
童沐曦的臉色變了變。
“都病了還挑三揀四。我是順路在他家附近打包的,隨便吃點怎麼了。”
“你不是見客戶嗎?”
“客戶就定在那附近!”她有些惱火地提高了音量。
“顧懷瑾,你是不是查崗查上癮了?我累了一天回來,還得看你臉色?”
“累?”
我點點頭。
“排隊兩小時買抹茶千層,確實挺累的。”
童沐曦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
“你跟蹤我?”
“同城微博推送的。你切蛋糕的姿勢很熟練。”
我轉身走進臥室。
“我不餓,你自己喝吧。”
“顧懷瑾!”
她在背後喊我的名字。
“遠帆剛搬家,我不放心去看看他怎麼了?他膽子小,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拚不容易。你能不能別總這麼斤斤計較!”
我關上臥室門,反鎖。
膽子小,不容易。
所以他需要人陪著吃甜品,需要人買狗,需要人陪著全世界旅行。
而我,就應該一個人發著高燒在醫院輸液。
因為我“懂事”。
我拿出櫃子底下的那個筆記本。
翻到第三頁。
寫下今天的記錄。
“她覺得他膽子小,覺得我斤斤計較。”
合上本子,我把它塞進了行李箱的夾層裏。
拉鏈拉上。
哢噠一聲。
很輕,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