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嘔心瀝血供養妻子和繼女三十年,六十歲那年我確診肝癌晚期。
重症監護室裏,妻子和繼女笑著拔掉我的呼吸機。
繼女趴在我耳邊說:“老東西,我親爸明天就出獄了,你那三千萬身家正好給他買套大別墅養老。至於你給我買的名表跑車早就變現存進我親爸賬戶了。”
我瞪大眼睛看著心電圖歸零。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雷雨夜。
門外是跪在泥水裏磕頭求收留的母女倆。
我反手鎖死防盜門,順便報了警。
雷聲炸響,雨水砸在玻璃上。
我猛地睜開眼睛,喉嚨裏塞了團棉花,胸口的窒息感還沒散去。
我大口喘氣,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甲摳進掌心,刺痛感傳來。
我沒死。
記憶裏重症監護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那間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牆上的掛曆停留在三十年前。
門外傳來砸門聲,木門震動,灰塵簌簌往下掉。
林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陸深,你開開門啊。寶兒發燒了,求求你救救我們。”
我的胃部一陣痙攣,酸水湧上喉嚨。
前世被拔掉氧氣管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水泥地上,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我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往外看。
林婉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頭皮上,她懷裏抱著五歲的林寶兒,林寶兒閉著眼睛。
林婉一下又一下的磕頭,額頭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前世的今天我也是這樣透過貓眼看著她,那時我心軟了。
我打開門把她們迎進來。
我花光了所有的積蓄給林寶兒治病。
我娶了林婉,把林寶兒當成親生女兒疼愛。
我拚命工作,從一個小職員幹到公司老總。
我給林婉買名牌包,送林寶兒出國留學。
我以為我擁有一個幸福的家。
直到我躺在病床上,林婉親手拔了我的管子,林寶兒在旁邊笑出聲。
她說那個強奸犯才是她的親爸。
我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門外的砸門聲更大了:“陸深我知道你在裏麵。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對麵的房門打開了。
鄰居張大媽探出頭:“小陸啊,你這大半夜的幹什麼呢。人家孤兒寡母的怪可憐的。你趕緊讓人家進去啊。”
林婉轉頭看向張大媽。
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張大媽,您幫我勸勸陸深吧。寶兒燒的渾身滾燙,再不進去會出人命的。”
張大媽披上外套走出來,用力拍打我的門:“小陸,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快開門。”
我深吸一口氣,手搭在門把手上。
哢噠一聲,門開了一條縫。
林婉眼睛一亮,抱著林寶兒就要往裏擠。
我後退半步,防盜鏈瞬間繃直,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婉的肩膀撞在門框上,她疼的倒吸一口涼氣:“陸深你幹什麼。快把鏈子解開啊。”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視線掃過她懷裏的林寶兒。
林寶兒睫毛顫抖,呼吸平穩,根本不是發高燒的樣子。
我嘴角扯了一下:“裝病這招你們母女倆真是用了一輩子。”
林婉愣住了,瞳孔猛地收縮:“你胡說什麼。寶兒真的病了。”
我拿出手機,按下三個數字。
屏幕亮起的光打在我的臉上:“喂,10嗎。這裏有人私闖民宅。對,地址是幸福路四十四號。”
林婉尖叫出聲:“陸深你瘋了嗎。你報警幹什麼。”
張大媽也急了:“小陸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人家來投奔你,你報警抓人家。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轉頭看向張大媽:“張大媽,您這麼有良心您把她領回您家去啊。您兒子不是剛離婚嗎,正好湊成一家三口。”
張大媽臉色一僵,後退了兩步:“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我關你什麼事。”
我重新看向林婉。
林婉咬著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陸深,我們好歹相識一場。你就算不念舊情也不能這麼絕吧。”
我冷笑一聲:“相識一場。你未婚先孕被家裏趕出來,你那個野男人因為強奸罪進去了。你走投無路跑到我這裏來裝可憐,你想讓我當接盤俠,你做夢。”
林婉臉色煞白,身體劇烈顫抖:“你怎麼知道的。”
張大媽倒吸一口涼氣,看林婉的眼神瞬間變了:“哎呦喂,原來是個破鞋啊。那個野男人還是個強奸犯。真是不幹不淨。”
林婉轉頭衝著張大媽大吼:“你閉嘴。”
懷裏的林寶兒裝不下去了,睜開眼睛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媽媽,我冷。”
林婉手忙腳亂的哄著林寶兒:“陸深我求求你。先讓寶兒進去換件衣服。我明天一早就走。”
我砰的一聲關上門,門板差點撞到林婉的鼻子:“滾。”
門外傳來林婉的咒罵聲:“陸深,你不得好死。”
我背靠著門板,聽著外麵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不得好死的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