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特助沒從他們的普通話中聽出口音,於是好奇地發問,“不是箜城人吧?”
“吉郊尬臘村,在棕城那邊。”
特助聽岔了:“犄角旮旯村?”
祁月夜一頓:“......你有禮貌嗎?”
好端端說人家家裏是犄角旮旯。
“怎麼想到來我們這邊的?”特助車子調轉了個方向,“這裏物價高工資低的,雖然是很發達,但不如隔壁的桐城,至少房價沒有炒得這麼高。”
“來繼承百億家產。”祁月夜實話實說。
“來躋身上流社會。”翟芽也實話實說。
“哈哈哈哈哈哈!”特助忍不住大笑兩聲,“你們別逗我笑。”
祁月夜:“......”
翟芽:“......”
特助對上車後視鏡裏臉上毫無笑意的兩人,也緩緩收笑。
好吧不好笑。
“其實你們倆長這麼好看,為什麼不去直播?”特助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現在直播帶貨可以賺不少。”
“直博?”翟芽緩緩抬眸,“我們大一還沒入學,沒有直博條件。”
特助:“......”
連直播都不知道,那他們應該不是從農村鄉下來的那麼簡單了,畢竟現在網絡已經普及到各個郊區農村了。
高低得是從山裏出來的。
是從哪個年代挖出來的罕見原始人類。
根據二人提供的地址,特助駕車徑直駛入一處城中村深處。
巷道逼仄雜亂,樓距極近,電線蛛網般縱橫拉扯,牆麵斑駁泛黃,沿路擺滿雜物,煙火氣混雜著陳舊潮濕的氣息。
他驅車放緩車速,“你們就住這啊?”
“嗯。”翟芽點點頭,“靠邊停就行。”
特助把他們放下車後就掉頭走了,祁月夜扶著穿高跟鞋的翟芽往裏走,看到了站在黑暗中的男人。
昏黑巷口牢牢立著一道挺拔身影,男人身形修長端正,夜色浸著輪廓,肩背平直不彎,沉靜又醒目。
男人同樣也在打量著他們,短短一個月沒見,這兩人已經脫胎換骨。
完全和之前那兩個衣著淳樸但樣貌不凡的人聯係不起來。
祁月夜在男人麵前站直:“幺爸。”
翟芽跟著喊人:“幺爸!“
“......”
祁蒯表情一僵,時至今日,他們見了也有兩三麵了,還是無法消化這個稱呼。
他回想起他們剛見麵那天,他去火車站接兩個初入城裏的年輕人。
一個月前。
翟芽和祁月夜跟著村裏人下山,到山腳坐上三輪車,經過長時間的顛簸,終於到達了鎮上。
祁月夜和翟芽找借口和同伴分開,去附近的農業銀行營點把他卡裏的兩千多全部取出來,揣著這筆錢,和翟芽一起攔了輛人力三輪。
“到火車站得好多錢嘞?”
“十五。”上了點年紀的大爺脖子向後掛著鬥笠,懶懶地用方言回答。
祁月夜麵不改色,“俺娘嘞,咋恁貴!八塊倆人,中咱就走。”
“中。”大爺直起身,“上來吧。”
翟芽和祁月夜一前一後上車,祁月夜眼尾彎起一道笑弧,“省了七塊,厲害吧?”
“還有進步空間,”翟芽很認真地和他科普,“一開始直接對半砍不要客氣,如果他答應得很爽快,證明還有砍的空間,不要客氣,繼續對半砍,不然就說要去找別人了。”
“這麼厲害啊,最後砍了多少?”
“從三十塊砍到了六塊。”
祁月夜抽了抽嘴角:“......你用什麼和人家砍的?菜刀?”
把菜刀架在人脖子上了啊!
前麵大爺幽幽出聲:”恁倆娃兒找個避著人的地方唄?“
他在前麵,都聽得到。
祁月夜:“......”
翟芽:“......”
普通話大爺也聽得懂。
大爺的腿蹬得飛快,十五分鐘就把他們送到了火車站。
祁月夜在櫃台前準備買票,“給你買硬臥?”
翟芽搖頭,“和你一樣就行。”
“也就差一百來塊。”祁月夜勸她,“要坐十幾個小時。”
“一起吧,我們還能說會話,”翟芽認真地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沒有在勉強,“一百多塊錢夠你長好幾次身體了。”
“......行吧。”
祁月夜先到窗口買了票,現在不是出行高峰期,硬座票還沒賣完,他買了兩張相鄰的。
他們都是第一次坐火車,年紀輕,學習能力又強,問了火車站的工作人員,順利站到了火車站台。
在站口等待火車進站,翟芽豎起耳朵耳聽四方,從談論聲中捕捉有利於自己的信息。
這個在談婚外情,不聽。
這個在講別人壞話,不聽。
這個在談投資......花唄是什麼?
他們像是兩塊海綿,從周圍的一切陌生信息中瘋狂汲取低於自己的信息。
他們雖然在縣城上高中,但縣城的條件也極其有限,說得好聽是與世隔絕,說得不好聽就是被社會和時代拋棄了。
知識麵最廣的,無非是小書店裏的書籍。
站在他們前麵排隊的是兩個穿得人模人樣的年輕男人,小西裝小皮鞋還挺帶勁。
其中一個男人說道:“兄弟,我Smoke一下,不介意吧?”
祁月夜迅速抿緊唇,才能不讓自己笑出聲。
城裏人......都這麼說話......嗎?
他好想Smile。
祁月夜本來能忍得挺好的,直到他猝不及防對上低頭抿唇正在憋笑的翟芽。
“......”
要死。
這種時候不能對視。
祁月夜迅速低下頭,下頜繃緊,在自己繃不住的前下一秒垂首。
現在他也想笑了。
那個男人去Smoke了,剩下的男人接了個電話,隱約出現的女人聲音從手機聽筒傳出來。
那女人似乎是在哭訴著什麼。
男人不耐地翻了個白眼,語氣卻溫柔繾綣,“乖乖,我們不要愛了好不好?”
“別再奔赴我了,我不值得你偏愛,你還會有另外一顆星星照耀你,也放過滿眼是我的你自己吧。”
“你一點也不乖,所以老公要懲罰你,懲罰你再也見不到我......別哭,乖乖,我會心疼。”
祁月夜和翟芽在旁邊靜靜看著,世界觀不斷刷新中。
又叫人家乖乖,又說人家不乖,那他女朋友......不,前女友到底乖不乖?
原來這是城裏人的分手方式。
震撼兩個農村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