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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堂巧辯,逆轉死局

正堂之上,陳浩穆眼神帶著從容與壓迫,那雙淩厲的眼眸,在搖曳的燈光下仿佛能洞察人心中的恐懼,令府衙之中籠罩著無形的肅殺寒意。

眼看擒拿之人皆已經押上公堂,陳浩穆也帶著淡然,緩緩呡上一口熱茶,這才開口說道:“說說吧,爾等為何犯滔天禁忌,以厭勝之物去詛咒魏公?”

“現在擺在你們麵前的路隻有一條,要麼老是交代,要麼我逼你們交代。相比各位也知道,我閹黨的刑訊手段有多狠辣,若是不想在臨死之前還遭受痛不欲生的折磨,我勸你們現在就把所有事全都說出來。”

“另外,第一個開口之人,本官也可以在此許諾,令他功過相抵,當堂釋放。”

公堂前氣氛一片死寂,燭火搖曳擺動,所有被緝拿的衙役都麵麵相望,眼神中帶著慌張和動搖。

就連李逢時那庸官也眼神閃爍,開始動搖內心想法,顯然是被陳浩穆所言打動,起了他心。

趙孟將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不禁暗歎這陳浩穆的手段倒是有幾分厲害。

恩威並施,攻訐人心,幾句話的功夫就令所有人內心動搖,攻心之計簡直被其運用得出神入化。

若是自己再不加以阻止,恐怕事情的走向也將徹底落入對方的節奏。

當即,趙孟眺望公堂上淡然自若的陳浩穆,言語間不帶任何卑亢:“大人,您既然是為破案而來,又何必要施展這般手段,來引導事實?”

一名閹黨頓時厲聲嗬斥:“大膽賤民,膽敢冒犯陳大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來人,給他銜木!”

銜木,乃閹黨私刑之一,以堂前令牌強行塞入口中,撐裂犯人口腔,令其無法閉嘴,不能吞咽,劇痛且恥辱。

眼看已有閹黨行動,取來令牌走到麵前時,趙孟眼神卻沒有任何波瀾,反而死死盯著陳浩穆,眼神充滿了平靜。

就在閹黨準備以此刑懲治趙孟時,堂前的陳浩穆卻突然抬手打斷:“罷了,不必濫用私刑,本官今日就讓這小子死個明白。”

賭對了。

趙孟望著退去的閹黨,心中擔憂散去。

他早先便一直觀察陳浩穆此人,發現對方行事胸有成竹,喜好運籌帷幄,以絕對的大勢來掌控局麵,因此才會在閹黨壓迫下冒險去試探對方。

如今發現對方雖心思縝密,卻也難逃自負之心,他的內心也更加明了,對接下來的局勢也有了更好的應對之策。

就在趙孟心中思緒起伏之時,公堂上的陳浩穆也不再浪費時間,緩緩起身,負手而立。

“擅自叫停魏公生祠工期、私放徭役役夫、暗中布設厭勝邪術,三條罪名,條條都是藐視廠衛、忤逆朝廷的死罪。”

“小子,任由你如何顛倒黑白,這些罪證都是無法撼動的事實,你想破此局,恐怕難如登天。”

“若你不信,本官也不介意讓你心服口服。”

“把人帶上來吧。”

下一秒,兩名閹黨立刻押著之前的瘦弱奴役踉蹌入內,那人本就膽小怯懦,被一番恐嚇拘押,早已魂不附體,一進大堂便雙腿發軟,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陳浩穆冷眼掃過全場,目光掠過臉色慘白、坐立難安的李逢時,最後落回趙孟身上,淡笑道:“此人已然全盤招供,親口指證是你暗中唆使,停工生祠、蠱惑流民,還有什麼話好說?”

堂下衙役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逢時手心全是冷汗,背脊發涼,心底慌亂到了極點,差點就要脫口辯解,把一切都推到趙孟身上。

可他剛一動念頭,便對上趙孟沉靜銳利的眼神,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硬生生將他到了嘴邊的話又逼了回去。

全場目光齊聚趙孟,都等著看這名流民束手就擒、俯首認罪。

然趙孟身形挺拔,麵色淡然,毫無半分階下囚的惶恐,反而緩緩抬眼,看向公案上的陳浩穆,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響徹大堂。

大人所言未免太過武斷。”

“這位鄉民隻是一介普通役夫,終日隻知出力勞作,既不懂朝堂黨爭,也不知風水玄理,更分不清何為厭勝、何為布局。他被大人拘押恐嚇,心神大亂,隨口攀附屈從,豈能當作鐵證定人罪名?”

陳浩穆望著趙孟,眼神如毒蛇般銳利,頓時咧嘴一笑,聲音刺骨陰寒:“照你這麼說,你覺得是本官在刻意栽贓陷害嗎?”

“構陷朝廷命官,你知道是什麼罪嗎?”

趙孟不受其言語幹擾,雖為階下囚,卻流露出一道分庭抗禮的雍容和自信。

“小人不敢構陷,隻是大人身居高位,督辦生祠要事,理應講求真憑實據。若當真掌握我謀逆實據,何須當堂詰問,步步逼供?應是早已定罪,又何必多費唇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禁側目,望向趙孟那暗藏鋒芒的神態,內心驚為天人。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趙孟竟然如此膽大妄為,竟連東廠內使都敢挑釁!

走下公堂的陳浩穆此刻亦是眼神陰沉,神色冰寒刺骨,顯然也被趙孟的巧舌如簧弄得失去了耐心。

可還不等他開口,趙孟便繼續說道:“再者,就算生祠停工,卻也並非大人口中罪責,反而屬於我等有功,是為內相大人避煞護運,保全美名。”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李逢時猛地抬頭,滿眼錯愕,就連陳浩穆也怔了一瞬,麵露驚疑。

隻聽趙孟繼續說道:“生祠選址看似風水上佳,實則暗藏絕地衝煞之局,地氣紊亂,脈氣相衝。若是強行完工落成,非但不能為魏公增福添運,反而會引來陰煞反噬,折損氣運,甚至招惹朝野非議,被東林黨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我叫停工期,並非敢違朝廷之意,而是察覺此地凶煞暗藏,暫避鋒芒。釋放一眾役夫,也是怕尋常百姓沾染煞氣相侵,滋生疫病民亂,到時候流言四起,反倒有損魏公清譽。”

“所謂厭勝之說,更是無稽之談。小人略懂玄門粗淺門道,暗中所為,皆是布化煞轉運之法,替魏公消解隱患,何來詛咒謀逆一說?”

一番話娓娓道來,邏輯環環相扣,情理兼備,聽得眾人神色變幻不定。

陳浩穆臉色陰晴不定,心中已然被說動,甚至開始思索起趙孟所言。

然而轉念他忽然一驚,望向趙孟的眼神也變得謹慎!

差點著了這小子的道!

他壓下內心想法,沉聲冷喝:“牙尖嘴利,憑你一麵之詞,難道就能扭曲事實不成?”

這時,趙孟目光掃向一旁的李逢時,眼神無聲示意,暗含警告。

李逢時心頭一凜,瞬間反應過來。

他此刻已然想通透,若是順著陳浩穆定罪,自己身為縣令督辦,難逃督辦不力、縱容亂民的罪責,下場淒慘。

可若是附和趙孟的說辭,便能把過錯化作功績,便能搪塞閹黨,逢凶化吉。

心念通達後,李逢時當即收斂惶恐,拱手向著陳浩穆沉聲開口。

“陳大人,趙小兄弟所言句句屬實。”

“本縣近日也察覺生祠選址隱隱有違和之感,隻是不懂玄理,不敢妄斷。若非趙小兄弟一番剖析,才恍然大悟。他這般舉動,實則是深謀遠慮,暗中保全魏公顏麵,實屬難得。”

有了朝廷命官縣令當眾佐證,局勢瞬間逆轉。

一切都朝著難以預料的方向發生。

即便此刻的陳浩穆將兩人互通有無的小伎倆盡收眼底,卻也不敢當堂發作,怒斥二人顛倒黑白。

正堂前火光撲朔,無聲搖曳,所有人都噓聲寒蟬,麵麵相覷。

在無聲的沉默良久後,陳浩穆最終開口:“這麼說來,倒像是本官誤會了爾等。”

趙孟見對方已有鬆口之跡象,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但他卻也沒有鬆懈,繼續說道:“小人雖是一片赤城之心,但壓勝之事的確蹊蹺,因此小人也明白大人所憂,心中倒也有一些猜測,不知大人能否聽小人一言?”

陳浩穆冷笑道:“事已如此,本官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趙孟聽得出對方言語之間的不滿,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經讓這位閹黨頭目起了殺心,卻也沒有慌張,反而低聲說道:“小人接下來的話屬於絕密,恐怕沒法當著這麼多人說。”

陳浩穆掃過周圍閹黨,淡然開口:“這些都是我大明王朝最忠誠的擁護者,有什麼話無需避開他們。”

趙孟卻依舊沒有鬆口,反而丟出一個重磅炸彈:“事關十大罪疏之事,難道大人還覺得小人是在大題小做嗎?”

話音剛落,陳浩穆猛地回首,本來陰沉的眼神此刻已經被驚色籠罩!

他身為東廠內使,自然知道趙孟所言是為何事!

此事事關重大,就算是他有心不願與趙孟私下交談,卻也不得不落入對方的陷阱之中。

在其眼神明滅不定的光輝中,所有人都感覺到空氣中籠罩著一股寒意,紛紛噤聲,大氣不敢喘息。

最終,陳浩穆歎息道:“都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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