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驗屍結束後,停屍房內的氣氛有所緩和,之前的對峙與博弈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默契。楚辭擦了擦手上的汙漬,將朱砂粉末收好,語氣平靜地向顧淮補充著驗屍結論:“曼陀羅花粉來自西域,凶手大概率與西域商隊有關,最近京城有一支西域商隊頻繁活動,形跡可疑,或許就是突破口。”顧淮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之前的不耐與嫌棄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斷案時的專注。他沉吟片刻,語氣篤定:“事不宜遲,今夜我們就去夜探這支西域商隊的落腳點,爭取找到更多線索,早日抓到凶手。”楚辭沒有異議,微微頷首:“可以,但需喬裝打扮,不可打草驚蛇。”在她看來,顧淮身為大理寺卿,常年執掌刑獄,必然武功高強、身手不凡,有他在身邊,就算遇到危險,也能有個照應。這般想著,她心底的顧慮也少了幾分,甚至隱隱期待著兩人配合破案的場景。
兩人快速收拾妥當,楚辭換下夜行衣,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臉上抹了些灰塵,瞬間從清冷的驗屍高手,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市井女子。顧淮則褪去官服,換上一身黑色勁裝,雖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卻多了幾分利落,隻是那張冰冷的臉,依舊沒什麼表情。一路上,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避開巡夜的兵丁,快速朝著西域商隊的落腳點,城南的一處偏僻客棧趕去。楚辭走在前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腳步輕盈,動作利落,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潛行的方式。顧淮跟在身後,身姿挺拔,雖然步伐沉穩,卻少了幾分潛行的機敏,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疏。
楚辭察覺到他的生疏,心底微微疑惑,卻也沒多想,隻當他是常年身居高位,很少親自做這種潛行探案的事。她心裏暗想:就算顧大人潛行不熟練,憑他的武功,遇到危險也能輕鬆應對,畢竟是大理寺卿,總不可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半個時辰後,兩人抵達客棧附近。客棧周圍寂靜無聲,隻有門口掛著的兩盞燈籠,在夜色中搖曳,隱約能看到門口有兩個守衛在來回巡邏,神色警惕。楚辭示意顧淮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守衛不多,但戒備森嚴,我們從後門潛入,盡量不要驚動他們。”顧淮輕輕點頭,沒有說話,隻是默默跟在楚辭身後,學著她的樣子,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繞到客棧後門。後門沒有守衛,隻有一扇簡陋的木門,楚辭輕輕推了推,木門虛掩著,顯然是沒有鎖死。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率先一閃身就走了進去,顧淮緊隨其後。
客棧後院堆放著不少貨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料味,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曼陀羅花粉的氣息。楚辭眼神一凝,壓低聲音對顧淮說:“這裏果然有曼陀羅花粉的味道,線索沒錯,我們小心些,找到存放毒物的地方,拿到證據就走。”顧淮點點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神色愈發專注。兩人小心翼翼地在貨物堆中穿梭,盡量避開巡邏的守衛,一路朝著客棧的庫房走去,那裏一般是存放毒物的地方。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庫房門口時,一陣腳步聲突然傳來,伴隨著守衛的交談聲:“仔細點,大人吩咐了,今晚一定要守好庫房,不能出任何差錯。”“放心吧,這麼晚了,沒人會來這裏的。”楚辭臉色一變,立刻拉著顧淮,躲到一堆貨物後麵,屏住呼吸,示意他不要出聲。顧淮顯然沒料到會突然遇到守衛,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掩飾過去,隻是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守衛緩緩走了過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楚辭緊緊盯著守衛的身影,手指悄悄摸向懷中的短刀,那是她隨身攜帶的防身武器,隨時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可就在這時,顧淮不小心碰掉了身邊的一個陶罐,“哐當”一聲,陶罐摔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後院格外刺耳。“誰在那裏?!”守衛瞬間警覺,大喝一聲,立刻朝著貨物堆的方向圍了過來,手中的長刀發出冰冷的寒光。“不好,暴露了!”楚辭心底一沉,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顧淮的手腕,就朝著後門的方向狂奔。她以為顧淮會配合她,甚至會在後麵掩護她,可沒想到,顧淮被她拉著,腳步踉蹌,竟然連跑步都顯得有些笨拙,完全沒有一絲武功高強的樣子。身後的守衛緊追不舍,大喊著:“別跑!抓住他們!”腳步聲和嗬斥聲,交織在一起,越來越近。楚辭拉著顧淮,拚盡全力狂奔,心心裏瘋狂吐槽:“不是吧!顧淮這是什麼情況?!他不是大理寺卿嗎?怎麼連跑都跑不穩?這身手,簡直就是個廢物啊!早知道我就自己來了,帶個拖油瓶,簡直是自尋死路!”
她一邊狂奔,一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守衛已經追得越來越近,甚至有守衛扔出了手中的長刀,擦著她的耳邊飛過,驚得她一身冷汗。可身邊的顧淮,依舊腳步踉蹌,臉色蒼白,顯然是從未有過這樣的狂奔經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卻沒有絲毫要動手反擊的意思。楚辭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用盡全身力氣,拉著顧淮,拚命往前跑。同時心裏繼續吐槽:“顧淮啊顧淮,你這大理寺卿是混來的吧?嘴上說得那麼厲害,動手就不行了?平時斷案的本事呢?怎麼一遇到危險,就隻會站在原地等死,還要我來救你?真是個廢物搭檔!”好在楚辭身手靈活,熟悉街巷布局,拉著顧淮,七拐八繞,終於擺脫了守衛的追捕,跑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巷裏。兩人扶著牆壁,大口地喘著氣,臉色都有些蒼白,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楚辭緩了緩氣息,鬆開顧淮的手腕,看著他依舊有些踉蹌的模樣,又想起剛才他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心底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她雙手叉腰,喘著氣,語氣裏滿是吐槽與無奈:“顧大人,您這本事,全在嘴上嗎?平時在大理寺發號施令,不是挺威風的嗎?怎麼一遇到危險,就隻會站在原地等死,連跑都跑不穩?”顧淮靠在牆壁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複了呼吸。他微微直起身,麵無表情地整理著身上皺巴巴的勁裝,指尖微微顫抖,顯然是被楚辭的話噎住了。他這輩子,身居高位,斷案無數,從來都是別人敬畏他、奉承他,還從未有人敢這樣直白地吐槽他,更沒人敢說他是“隻會動嘴”。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說出自己擅長的是斷案,而非武功,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剛才的場景,他確實毫無還手之力,若不是楚辭拉著他狂奔,他恐怕早已被守衛抓住,此刻再反駁,隻會顯得更加可笑。這是顧淮生平第一次語塞。他看著楚辭氣鼓鼓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還有一絲愧疚,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依舊麵無表情地整理著衣服,隻是耳根,悄悄泛起了一絲微紅。
楚辭見他不說話,隻是一味地整理衣服,眼底的火氣更盛,卻也無可奈何。她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夜探失敗,線索中斷,他們必須盡快想辦法,重新尋找突破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吐槽,語氣緩和了幾分:“算了,跟你計較也沒用。現在我們暴露了,商隊肯定會提高警惕,下次再想探案,就難了。”顧淮終於整理好衣服,神色也恢複了往日的沉斂,隻是眼底的窘迫依舊未散。他看著楚辭,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是我的疏忽,不該碰掉陶罐。下次我會注意。”楚辭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轉身朝著大理寺的方向走去:“走吧,先回大理寺,再從長計議。下次再探案,你還是站在後麵,別添亂就好。”顧淮默默跟在她身後,沒有反駁,隻是腳步比之前沉穩了幾分,心底卻在暗暗盤算著什麼。
一路上,兩人依舊沉默,氣氛有些微妙。楚辭走在前麵,腦海裏還在吐槽顧淮的“戰五渣”身手,暗暗後悔帶他一起夜探;顧淮走在後麵,看著楚辭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堅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決心。他不能再拖她的後腿,不能再讓她獨自麵對危險。回到大理寺時,天已經蒙蒙亮。兩人走進書房,楚辭癱坐在椅子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還在為剛才的驚險場景心有餘悸。顧淮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明天開始,我找人教你防身術。”楚辭的動作瞬間僵住,揉著太陽穴的手停在半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徹底愣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一直以來,在她印象裏高冷又愛麵子,還被她吐槽是“廢物”的顧淮,竟然會主動提出教她防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