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掉坑裏了

青杏的聲音剛落，楚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她僵在原地，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夜行衣的內層，無數個念頭飛速閃過。被發現了？青杏是不是早就懷疑她了？她該怎麼解釋？慌亂之下，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轉過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帶著一絲剛被吵醒的沙啞，裝作茫然無措的樣子：“青杏，你怎麼醒了？我就是有點渴，想去打杯水喝，沒想去哪兒。”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將身後的夜行衣衣角往身後藏了藏，指尖微微顫抖，卻不敢有絲毫多餘的動作，生怕被青杏看出破綻。她緊緊盯著青杏的臉，觀察著她的神色，心底的弦繃得緊緊的，做好了隨時應對追問的準備。青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神還有些模糊，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隻是打了個哈欠，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抱怨：“大半夜的喝什麼水，外麵黑燈瞎火的，小心摔著。快去快回，別折騰了，明天還要早起幹活呢。”聽到這話，楚辭懸著的心瞬間落了一半，後背的僵硬稍稍緩解，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她連忙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溫順的笑容：“我知道了，謝謝你青杏，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她輕手輕腳地繞過青杏的床鋪，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沒有發出絲毫聲響，生怕吵醒其他同屋的宮女。走到房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青杏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才緩緩拉開房門，一閃身，走了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楚辭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暴露了，幸好青杏睡得迷糊，沒有多想，不然，她連出宮的機會都沒有。

她不敢耽誤，立刻收斂心神，躬著身子，借著庭院的陰影，快速穿過永安宮的回廊。一路上，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認沒有巡邏的太監，也沒有察覺到任何隱蔽的監視者。她按照之前的路線，熟練地避開皇宮的守衛，趁著守衛換班的空隙，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皇宮。夜色深沉，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偶爾路過的巡夜兵丁，她壓低身形，快速穿梭在偏僻的街巷，朝著城外的義莊疾馳而去。一路上，她的心臟都在狂跳，既有即將驗屍的迫切，也有踏入陷阱的惶恐。她很清楚，顧淮既然放出“大理寺驗不出死因”的消息，就一定在暗中布好了埋伏，等著她自投羅網。可心底的職業本能，還有對真相的渴望，讓她無法回頭。半個時辰後，她終於抵達了義莊後門。和上次一樣，她熟練地打開暗門，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義莊內依舊一片死寂，沒有絲毫動靜，隻有停屍房的方向，隱約有微弱的光線透出。那是顧淮特意留下的，像是在為她指引方向，又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楚辭壓下心底的不安，放輕腳步，一步步朝著停屍房走去。她的指尖緊緊攥著藏在懷中的朱砂粉末，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耳朵豎得老高，仔細聆聽著任何細微的聲響。她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隻要有一絲不對勁，就立刻撤離。很快，她就走到了停屍房門口。房門虛掩著，裏麵透出的光線照亮了門口的一小片區域。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房門，目光瞬間鎖定在中央的屍床上。那具新送來的屍體，正靜靜躺在那裏，蓋著白布，與她想象中的模樣一模一樣。職業本能瞬間占據了上風，她暫時忘記了危險，快步走到屍床邊，伸手就要掀開白布。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白布的那一刻，她突然頓住了動作，心底的警鈴瞬間炸響。不對勁。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往日裏，義莊內總會有蟲鳴的聲音，還有風吹動門窗的聲響，可今天，這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連一絲蟲鳴都沒有，仿佛整個義莊，隻剩下她一個人。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湧上頭頂，楚辭的全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她猛地轉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停屍房的四周，牆角、陰影處、門口，每一個可能隱藏人的地方，都被她仔細看了一遍，沒有任何人影。

可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仿佛有無數道冰冷的目光，正從暗處盯著她，讓她渾身不自在。她瞬間反應過來。顧淮的人，就在附近，他們已經發現她了，隻是在等一個最佳的時機，將她一網打盡。“不好！”楚辭在心底低喝一聲，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停屍房的門口跑去。她知道，自己已經掉進顧淮的陷阱裏了，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盡快逃離這裏，回到皇宮，重新偽裝自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她剛跑了兩步，腳步就猛地僵住，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停屍房的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月光透過門口的縫隙，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他身著月白雲錦官服，麵容俊美，卻沒有絲毫溫度，冷得像冰，那雙銳利的眼眸，正死死地盯著她，裏麵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了然與冰冷的審視，是顧淮！

楚辭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雙腿微微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她怎麼也沒想到，顧淮竟然會親自在這裏等她，他竟然如此篤定，她一定會來。兩人對視著，停屍房內，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還有楚辭劇烈的心跳聲，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楚辭的大腦飛速運轉，她看著顧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又強迫自己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鎮定。就算掉進了陷阱，她也不能輕易認輸，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所有底牌。顧淮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目光如刀，一點點地掃視著她的全身。從她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到她攥緊的雙手，再到她眼底的慌亂與強裝的鎮定，每一個細節，都被他看在眼裏。他早就知道，她一定會來。從他放出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篤定，這個被職業本能驅使的“鬼手”，絕不會放過這具“驗不出死因”的屍體。他撤掉明麵上的監視者，就是為了讓她放鬆警惕，讓她主動踏入他布下的陷阱。良久，顧淮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這份死寂，每一個字，都像冰珠一樣，砸在楚辭的心上：“等你很久了，鬼手。”

“鬼手”兩個字，清晰而有力，徹底擊碎了楚辭所有的偽裝。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幸，也瞬間消失殆盡。她知道，顧淮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再也無法抵賴。大腦在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交織在一起。是承認？承認自己就是鬼手，然後被顧淮抓回大理寺，接受審訊，說不定還會牽連出母親的舊案，最終落得個慘死的下場。是抵賴？繼續裝作膽小怯懦的小宮女，否認自己的身份，可顧淮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又有暗探的證詞，抵賴隻會顯得更加可笑，甚至會激怒顧淮，讓他對自己更加不利。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顧淮的目光依舊冰冷，沒有絲毫不耐煩，仿佛在看她如何掙紮，如何自圓其說。楚辭的手心沁滿了冷汗，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喉嚨，她緊緊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終於，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說了一句話，讓原本神色冰冷的顧淮，瞬間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