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大理寺驗不出張富商真正死因的傳聞,像一顆石子投入人心湖,激起層層漣漪。街頭巷尾,茶肆酒樓,人人都在議論那具神秘的屍體,也人人都在等待那個神秘的“鬼手”現身。所有人都知道,隻要是這種查不出死因的奇案,唯有“鬼手”能破局。這道消息,也精準地落進了永安宮。
楚辭雖然人在掃地,但心就已經飛到了城外。她的指尖微微發顫,握著掃帚的手鬆了又緊。作為一名穿越而來的法醫,當“驗不出死因”這五個字鑽進她耳朵裏時,職業的本能瞬間像被點燃的火種,“轟”地一下,燒遍了全身。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顧淮,他這是在引蛇出洞。他布下的那張網,散發出的味道太香了,香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很清楚,隻要她一出手,隻要她出現在義莊或大理寺,就會立刻被顧淮的人包圍,到時候插翅難飛。求生欲在腦海裏瘋狂叫囂:忍!忍過去!別去!還有機會查清母親的舊案!可另一個聲音,卻像貓爪子一樣,一下下撓著她的心窩。“萬一那真的是疑難雜症呢?”“萬一凶手手法太隱蔽,連大理寺都沒識破呢?”“萬一死者含冤,而你這個唯一能救他的人,卻因為害怕陷阱而袖手旁觀呢?”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坐立難安。她低頭看著自己掃過的青石板,眼神恍惚,腦海裏全是那具富商屍體的模樣。三處淺表的刀傷,暗紫色的屍斑,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櫻桃紅色口唇特征。她知道,那具屍體身上藏著真相,藏著她需要的線索,甚至可能藏著通往母親舊案的關鍵。她深吸一口氣直起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彎腰掃地,可動作卻變得機械而僵硬,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楚辭!”一聲尖利的嗬斥,猛地將她從思緒中拽回現實。孫姑姑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雙手叉腰,橫眉冷對。周圍的宮女紛紛停下動作,垂首不敢作聲。“你在發什麼呆?!”孫姑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楚辭吃痛,“讓你掃地,你卻魂不守舍,是不是想挨鞭子了?!”楚辭身子一顫,連忙收斂心神,低下頭,身子微微佝僂,聲音細弱發顫:“孫姑姑息怒,奴婢、奴婢隻是有點累,馬上就好......”“累?誰不累?”孫姑姑狠狠甩開她的手,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全宮的人都在幹活,就你特殊?給我好好掃,再走神,仔細你的皮!”“是是是......”楚辭慌忙認錯,彎腰拿起掃帚,動作快得像是在逃命。這一天,她被孫姑姑罵了三次。每一次嗬斥,都像是在她緊繃的神經上又敲了一錘。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心底的掙紮也越來越劇烈。白天的步步驚心,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宮裏的日子早已到了臨界點。她不能再這樣被動地忍下去,她需要一個突破口,需要一個機會。
夜幕降臨,永安宮的灑掃宮女住處陷入沉寂。同屋的宮女早已睡熟,均勻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楚辭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她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反複回放著白天的畫麵,回放著那具屍體的疑點。她想起自己昨夜在義莊裏做出的初步判斷。神經毒素導致的呼吸肌衰竭。可這個判斷還不夠確鑿,她需要更深入的檢查,需要找到毒素的確切殘留區域。“萬一他們冤枉了好人呢?”這個念頭再次浮現,無比清晰。她想起母親的慘死,想起原身的冤屈,若是因為她的退縮,導致又一條無辜的生命含冤而死,那她穿越過來,所承受的這一切苦難,又有什麼意義?她猛地睜開眼,漆黑的瞳孔裏映著窗外的月光,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顧淮的陷阱又如何?那是魚餌,也是機會。隻要她足夠謹慎,足夠機敏,或許就能在被發現之前,找到真相,拿到線索,甚至能反將一軍。求生欲終究敗給了職業本能,敗給了心底對真相的渴望。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狂跳的心臟,緩緩坐起身。她的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動了同屋的宮女。她伸手,在黑暗中精準地摸向床頭,觸到了那套早已準備好的夜行衣布料。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也帶來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起身,快速地褪去身上的宮女寢衣,換上了那身貼身的黑色夜行衣。束發,係帶,每一個動作都熟練而迅速。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還殘留著昨夜朱砂的涼意,那是她與“鬼手”身份連接的印記,也是她即將踏入險境的信號。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雙手輕輕握住冰涼的窗栓。外麵的夜色,寂靜而深邃,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她的投入。她做好了隨時動身的準備,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直跳,幾乎要衝破喉嚨。就在她準備推開窗戶,毅然動身的那一刻,身旁突然傳來一聲輕哼,緊接著,是被褥翻動的細微聲響。楚辭的動作瞬間僵住,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瞬間停滯。是青杏!她怎麼醒了?楚辭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動作,整個人像一尊雕塑般立在窗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她能感覺到,青杏的動靜就在身邊,近在咫尺。黑暗中,青杏翻了個身,似乎是被窗外的夜風擾醒,意識還未完全清醒。過了幾秒,青杏迷迷糊糊地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沙啞,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楚辭的心上:“楚辭,你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