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紅星電影院。
陸衍之穿著一身筆挺的毛呢西裝,在二號放映廳最後一排坐得端端正正。
今天,他的文藝大片《春水無痕》首映。這部戲他籌備了半年,動用了東方製片廠最好的設備和人手,光是膠片就耗費了平時的三倍。
他要用正規院線的票房,把虞星野那種見不得光的東西徹底碾碎。
放映廳的燈光暗下。
大銀幕上,一個長達五分鐘的長鏡頭開始了。
陸衍之嘴角掛著矜持的笑,等著迎接觀眾的驚歎。
十分鐘過去。
放映廳裏安靜得有些奇怪。
陸衍之微微皺眉,借著銀幕的反光往前掃了一眼。
能容納三百人的放映廳空蕩蕩的,說話都能聽見回聲。座位上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二十個人,一成上座率都不到。
這不可能!
陸衍之猛的坐直,雙手抓死了座椅扶手。首映場廠裏宣傳過,票價還打了折,怎麼會沒人來看!
前排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兩個年輕人貓著腰,正準備提前走。
“這拍的什麼玩意兒?主角在那念了十分鐘的詩,看得老子快睡著了。”
“我早說別來看這個!兄弟錄像廳今晚放《霸總》第二集!去晚了站的地方都沒有!”
“怪我怪我!聽說昨晚那瞎子霸總直接把壞女人扔出門了!帶勁!這種破片子白給我看我都不看!”
“快走快走!現在跑過去說不定還能趕上個站票!”
兩人旁若無人地聊著,快步鑽出了放映廳大門。
陸衍之坐在黑暗裏,臉色從青到白,又從白到紫,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幾句話鑽進耳朵,讓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全城的觀眾都瘋了,全跑去那種烏煙瘴氣的錄像廳,看虞星野那個粗製濫造的破玩意兒!
他引以為傲的電影,居然輸給了那種東西!
半小時後,東方製片廠行政樓。
砰!
導演辦公室的實木門被一腳踹開。
陸衍之衝了進來,呼吸又粗又重。他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票房報表。
《春水無痕》首映三天的總票房,連預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這點錢連洗膠片的成本都收不回來!
可孫場務彙報說,那個叫黃老邪的錄像廳老板,這幾天晚上都在用化肥袋子裝錢!虞星野那個小破團隊的分成收入,增長曲線高得嚇人!
荒謬!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辦公室的門被小心地推開。
蘇婉寧端著一杯參茶走進來,臉上還是那副溫婉的笑容,聲音柔得發膩。
“衍之哥,首映不順利嗎?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陸衍之轉頭看著蘇婉寧。
平時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現在他看著隻覺得倒胃口。想到剛才在電影院聽到的吐槽,他更覺得蘇婉寧的演技假得惡心。
陸衍之猛的一揮手。
手背重重撞在茶杯上。
哐當!
滾燙的茶水和白瓷杯一起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茶水和瓷片濺了蘇婉寧一裙子。
蘇婉寧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滾出去!”
陸衍之雙眼通紅,指著大門吼了一聲。
蘇婉寧不敢惹他,捂著被燙紅的手背,慌慌張張地跑了。
辦公室裏又安靜下來。
陸衍之雙手撐著桌麵,盯著那份難看的票房報表,眼裏慢慢透出一股陰狠。
虞星野,你以為弄出點動靜就能翻身?
一個被封殺的小醜,也敢在我頭上動土!
陸衍之站直,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西裝,伸手抓起桌上的黑色電話。
他用力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兩聲,電話接通了。
陸衍之深吸一口氣,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冷得讓人骨頭發寒。
“老李,是我,陸衍之。麻煩你個事。”
電話那頭傳來熟絡的寒暄,顯然是個有實權的人物。
陸衍之看著窗外黑沉的夜色,聲音更冷了。
“城東那幾家錄像廳太不像話了,播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影響市容。麻煩你帶人去查一下他們的消防和衛生許可證。”
陸衍之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重點查那家兄弟錄像廳。查出問題,直接封門停業,沒收所有設備。絕不能手軟。”
放下電話。
陸衍之轉身看向後院方向。
那邊的廢棄倉庫還亮著燈,那點光亮在他看來,刺眼得很。
陸衍之嘴角扯起一抹殘忍的笑。
保衛科搞不定一個破倉庫,那我就直接掐斷你唯一的播出渠道!
片子拍得再好又怎麼樣?
沒有錄像廳敢放,你那些膠片就隻能爛在臭水溝裏,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