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新劇試水,舊錄像廳當場爆滿
晚上七點五十分。兄弟錄像廳。
厚重的黑棉門簾被人從外頭用力掀開。
柳嫂子衝在前麵,李娟帶著年輕女孩緊隨其後。白天聽過消息的路人也夾雜在人群中擠進屋內。
黃老邪看著這群湧進來的女人們,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來錄像廳的多是些無業青年,平時少見家屬,眼下這陣勢讓人摸不著頭腦。
柳嫂子掏出兩毛錢拍在滿是油汙的玻璃櫃台上,轉身招呼身後的人占座。
眾人擠進昏暗的場地。
黃老邪掃了眼人頭,扯起嘴角。
算上昨晚的熟客,總共三十多號人。
六十把鐵椅子空了一大半。
“丫頭。”黃老邪彈去煙灰,下巴朝空座揚了揚,“一半都沒坐滿,你備好明天來刷廁所。”
虞星野從帆布包裏掏出瓜子,走到最後一排拉開折疊鐵椅坐下,雙腿交疊。
“急什麼,片子還沒播。”
黃老邪撇開嘴,轉身按下錄像機的播放鍵。
大彩電屏幕閃爍兩下,畫麵亮起。
劇情直接承接昨天的結尾。霸總捏著帶血的手帕,聽著旁邊女配的狡辯。
三十多個觀眾屏住呼吸,身子前傾。
李娟雙手抓著前排椅背,指關節隱隱發白。前排幾個專門來看武打片的青年本來有些浮躁,此刻視線也釘在屏幕上,停下了磕瓜子的動作。
錄像廳裏除了電視機的聲響,再沒其他動靜。
畫麵中,男主站起身,一把掐住女配的脖子,沉著臉開口。
“你以為我看不見,連誰救的我都不清楚。滾出去。”
接著男主稍一發力,把女人直接推出了大門。
“好。”
柳嫂子第一個從鐵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拍的直響。
整個屋子裏的觀眾大聲附和。
“就該這麼治她。”
“痛快。”
青年二狗睜大眼睛,手裏的瓜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向來隻看武打片,嫌感情戲拖遝。但剛才男主不費口舌直接趕人的做派,讓他看著尤為順眼。
二狗一拍大腿,扯開嗓門開口。
“這哥們帶種。”
黃老邪站在櫃台後頭,眼睛越睜越大。
老板開店多年,放過許多槍戰片,卻少見觀眾有這麼大反應。青年和女人們跟著劇情抹眼淚或是叫罵,喊叫聲在狹小的屋子裏回蕩。
煙頭燒到了海綿嘴,火星燙著了手指。
黃老邪吸了口涼氣,趕緊把煙頭扔進煙灰缸,目光重新盯住屏幕。
他跟著看進了劇情裏。
三十分鐘的劇情推進極快。劇裏的衝突剛一出現便立刻得到解決,毫不拖泥帶水。
屏幕一黑。
片尾字幕彈了出來。
錄像廳裏立刻響起觀眾的抱怨聲。
“怎麼就沒了。”
“這霸總到底什麼時候帶女主回家啊。”
柳嫂子走到櫃台前,拍打著玻璃,震的算盤嘩啦作響。
“老板,把這盤帶子再放一遍。我沒看仔細。”
二狗跟著起哄,從兜裏掏出幾張毛票往前擠。
“再放一遍,我們出錢。”
黃老邪看著櫃台上多出來的紙幣,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部沒聽過名字的劇子,居然有人願意花錢連看兩遍。
第一批看完的幾個年輕人推開門簾跑去外頭。
不到十分鐘,幾人扯著嗓子把街上溜達的外人全拉進了屋裏。
“快來看。這劇好看。”
第二遍播放開始。
這回錄像廳裏擠進了六七十人。
六十把鐵椅子坐滿不說,兩側過道上也站著人。
電視屏幕上的光亮照在眾人盯著屏幕的臉上。
黃老邪沒空抽煙,雙手在算盤上扒拉的劈啪作響,嘴角止不住上揚。
第二遍播完,依舊沒人離開。
外頭的夜市散了,跑去外頭宣傳的人卻領來了一批又一批的新人。口口相傳之下,趕來的人數成倍增加。
第三遍播放。
觀眾人數超過了一百。
屋裏悶熱出汗,混著煙味,卻沒人抱怨半句。晚來的人擠不進去,隻能墊起腳站在大門處,隔著前方的人頭,盯著那台二十一寸的彩電。
隻要電視裏出現主角教訓人的畫麵,全場就會響起歡呼。
黃老邪看著站滿人的店門,看著那些寧可罰站也不願退場的觀眾,伸手拍了自己一個臉頰。
臉皮泛起疼意。
桌上擺著切實的零錢。
深夜十一點。
錄像廳打烊。
黃老邪保證明天繼續放映,眾人這才逐漸散去。
卷簾門拉下一半,擋住外頭的冷風。
黃老邪從櫃台抽屜裏抓起一把零錢,沒顧上細數,直接推到虞星野麵前。
老板雙手在衣服上搓了搓,臉上堆滿笑意,沒了先前的架勢。
“虞導。”
黃老邪放平嗓音,態度頗為客氣。
“姑奶奶,我服氣了。”男人按住那盤錄像帶,“明天這片子還能不能播。”
虞星野磕完最後一粒瓜子,拍去手上的碎屑,將桌上的零錢掃進帆布包。
她拉好拉鏈,看向對麵的人。
“有。”
“那明天店裏全天排滿。三個時段全留著放這部,分成您來定。”黃老邪身子往前湊。
虞星野背起包,彎腰鑽出門外。
初冬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起陣陣涼意。
她抬眼看著夜空,顛了顛肩膀上的帆布包。
三場放映反響極好。帶子的內容經受住了市場的檢驗。虞星野攏緊衣領,順著街道邁步走回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