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打個賭，輸了給你刷廁所！

廢棄倉庫裏還留著昨晚的熱鬧勁兒。

一大早，虞星野就用那台舊錄像機，把剪好的母帶翻錄成一盤家用錄像帶。黑塑料殼子，沒貼任何標簽，一看就是便宜貨。

虞星野把錄像帶塞進帆布包甩到肩上。

錢大壯正吸溜著一碗棒子麵粥，滿嘴油光，含糊不清的問她去哪。

虞星野拍了拍包，大步往外走：“去找個能把這玩意兒變錢的地方。”

上午十點，市電視台大門外。

太陽曬得厲害，柏油路都有點發軟。市電視台的鐵柵欄門修得很氣派，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保安，腰裏別著橡膠棍。

這年頭，電視台可是個了不得的地方。

虞星野踩著台階走上去。

一條粗壯的胳膊直接橫在了她麵前。

保安上下打量了虞星野一眼，看她穿得普通，手裏也沒提禮品，眼神就挑剔起來。

“幹什麼的？有出入證嗎？”

虞星野站定，語氣平靜。

“東方製片廠，虞星野。找文藝部遞片子。”

保安聽到這個名字，臉色一下就變了。他放下胳膊，走到值班亭窗口，抓起登記冊翻開，手指在上麵重重的點了幾下。

“回去吧。”保安轉過身，手裏的橡膠棍敲了敲鐵門欄杆，“這裏不收你的東西。”

虞星野沒動。

“不需要走流程審一下？”

保安笑了，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走什麼流程？陸導前天親自給咱們主任打的電話，特意交代了這事。東方製片廠的虞星野，不管帶什麼東西來，連這扇鐵門都過不去。聽懂了嗎？聽懂了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陸衍之的手段還真多，為了把她按死，連市電視台都打點好了，就是要讓她的心血白費。

虞星野盯著那保安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很幹脆的轉身就走，順著台階下到馬路上。

電視台這條路被陸衍之堵死了。

虞星野早就料到了。

她站在樹蔭下，抬頭看了看電視台大樓，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想看好東西，不止電視台這一個地方。

八十年代初，錄像廳正火，遍地都是。

這些場子藏在街角巷尾，拉著厚厚的黑門簾，裏麵放著港台武打片和槍戰片，是那時候年輕人的樂園。

隻要片子夠勁爆，錄像廳的機器一開，名聲很快就能傳開。

虞星野調整了一下帆布包的肩帶，轉身朝著與電視台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半小時後。

廠區外三條街交界處，兄弟錄像廳。

這是附近人氣很旺的場子。

虞星野掀開厚重的黑棉門簾。

一股煙味混著汗酸味衝了出來，熏得人眼睛發酸。

裏麵光線很暗，五六十把破鐵椅子擠得滿滿的。前頭高台上放著一台大彩電，正放著畫質很差的港台武打片，打鬥聲開得特別大，震得耳朵嗡嗡響。

前排坐著十幾個小青年，一邊嗑瓜子一邊叫好。

櫃台在門口的暗角裏。

老板黃老邪四十多歲，穿著件發黃的背心，肩上搭著毛巾，嘴裏叼著快燒到頭的煙，正低頭撥算盤。

虞星右走過去，在油膩的玻璃櫃台上敲了兩下。

黃老邪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虞星野臉上轉了一圈，吐出一口濃煙。

“找人去後排。看片兩毛，先給錢。”

虞星野從帆布包裏掏出那盤沒包裝的黑塑料錄像帶，拍在櫃台上。

“談個生意。”

黃老邪撥算盤的手停了。他拿下煙頭，瞥了眼那盤三無帶子，冷笑一聲。

“怎麼，自己翻錄的？丫頭，我這兒隻放港台片，內地那些無聊片子，白送給我放，客人都得把電視給我砸了。”

虞星野手掌按在錄像帶上，沒有收回的意思。

“這是我自己拍的。”

黃老邪愣住了，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煙灰都掉到了算盤上。他像看怪物一樣把虞星野上下打量一遍，覺得聽到了個大笑話。

“你？自己拍的？”他擺了擺手，“去去去，趕緊走，我忙著呢，沒空跟你個小丫頭廢話。”

虞星野沒動，手掌按著錄像帶往前推了半寸，直接推到黃老邪手邊。

“今晚黃金場，給我試播一場。”

黃老邪把煙頭按進煙灰缸，臉沉了下來。

“黃金場？我放武打片能坐滿！放你這沒名沒姓的玩意兒，客人跑光了，票錢你賠？”

虞星野身體前傾，手撐著櫃台，直視黃老邪那雙精明的眼睛。

“打個賭。”

黃老邪眉頭一挑。

“放完這盤帶子，要是客人跑了一半，或者沒人叫好，”虞星野說，“我免費給你刷一個月廁所。保證刷幹淨。”

黃老邪愣住了。

錄像廳的廁所出了名的臟臭，給錢都沒人願意刷。眼前這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居然敢下這種賭注。

這買賣怎麼看都虧不了。就算虧一場電影票錢，能換來一個月免費打掃廁所的，劃算。

黃老邪摸了摸胡茬。

“那要是有人看呢？”

虞星野眼睛一彎。

“票錢三七分。我七，你三。”

黃老邪冷笑一聲，拿起帶子掂了掂。

“口氣不小。行，今晚正好試新機器，就給你個機會。說好了，要是沒人看，明天一早你就拿刷子過來報到。”

虞星野站直身子，打了個響指。

“一言為定。”

掀開門簾，虞星野回到陽光下。

場子總算是打開了一個口子。

但黃老邪說的沒錯，來這兒的都是看武打片的。突然換個沒人聽過的片子，肯定會冷場。不做點準備，這帶子放了也白放。

得先把氣氛搞起來，找人帶頭叫好，把場子弄熱。說白了，就是找托兒。

她加快腳步，朝廢棄倉庫跑去。

昨晚那五十多個看得抓心撓肝、嗷嗷叫的職工家屬，就是現成的觀眾。隻要把他們引到錄像廳，不怕場子不熱。

回到倉庫。

小豆芽正蹲著整理電線。

虞星野一把把他拽起來，掏出幾張紙，飛快的交代：“去找昨晚看片子的那些人，特別是李娟和柳嫂子她們。”

小豆芽拿著紙，還有點懵。

“告訴她們，今晚八點，兄弟錄像廳放第二集，就是昨晚沒看完的結局！還有，一定要告訴她們，錄像廳隻有六十個座。先到先得，去晚了就沒地方了！”

小豆芽眼睛一亮，把紙往兜裏一塞，撒丫子就往製片廠宿舍區的方向狂奔。

吊胃口，又說座位有限。

在這沒什麼娛樂的年代，這招一出，效果差不了。

天慢慢黑了，街上亮起了路燈。

兄弟錄像廳裏，黃老邪正慢吞吞的拿著那盤錄像帶，琢磨明天怎麼讓那漂亮丫頭去刷廁所。

他剛把帶子塞進錄像機，厚重的門簾就被人猛的一把掀開。

黃老邪一抬頭，手裏的動作停住了。

昏暗的燈光下，黑壓壓的一群人，瘋了一樣朝著錄像廳這扇小門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