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給你個台階，下不下？

陸衍之雙手撐著桌麵，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他這人，向來把麵子看得比什麼都重。

動用關係下了封殺令，以為能輕易捏死虞星野。

結果虞星野不但沒事，反倒在他眼皮子底下，用一堆廢品和幾個不識字的人，把整個製片廠的關注都吸引了過去。

現在全廠都在說後院那個破倉庫裏的戲好看。

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蘇婉寧端著熱茶走進來，繞開地上的碎瓷片，不緊不慢的走到陸衍之手邊放下茶杯。

她伸手蓋在陸衍之緊繃的手背上，輕輕撫摸。

“衍之哥，別氣壞了身子。那個女人不過是想搞點噱頭，成不了氣候。”

蘇婉寧的聲音放得很軟，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她昨天也聽說了，都說虞星野就算穿著破窗簾改的裙子，也漂亮得不行，演起戲來更是沒人比得上。

蘇婉寧不許那個被自己踩了三年的女人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她湊到陸衍之耳邊，小聲說：“現在廠裏都看她的笑話，不如我過去勸勸她，給她個台階下。衍之哥你隨便給她個沒台詞的龍套打發了，也免得她總在後院惡心人。”

陸衍之眼角抽了抽，反手握住蘇婉寧的手捏緊。

他確實需要有個人去探探情況，順便敲打一下那個瘋女人。

蘇婉寧主動要去，正合他意。

“告訴她，這是最後的機會。再敢折騰，我讓她在這城裏連掃大街的活兒都找不到。”

蘇婉寧溫順的點點頭，轉身出門。一走出辦公室，她臉上的溫順就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冷臉。

上午十一點，陽光正好。

蘇婉寧特地回宿舍換了套新的確良連衣裙，踩著帶跟的黑皮鞋，手裏捏著噴了香水的手帕，朝著後院走去。

路上遇見幾個廠裏的職工，蘇婉置立刻掛上甜美的笑，跟他們點頭示意。

那些人也幹巴巴的笑笑，等她走遠，便湊在一起指指點點。

蘇婉寧全當沒看見，心裏隻覺得那些人是在嫉妒自己。

她剛在倉庫門口站穩，眼前的景象就讓她愣住了。

原本冷清的破倉庫，現在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十幾個年輕演員排著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盼著能混個角色。李娟捧著水杯，正大聲跟旁邊的人討論劇情。

連平時瞧不上臨時工的門衛大爺，此刻也端著茶缸子坐在前排，看得入神。

這哪是來看笑話的，分明都是被勾了魂。

蘇婉寧咬緊了後槽牙，捏著手帕的指節都發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硬擠出一個笑容，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倉庫中央光線昏暗，虞星野正窩在角落的木箱桌子前，握著半截鉛筆飛快的改著腳本。

趙大勇蹲在旁邊，嘴裏念著台詞，額頭上全是汗。

蘇婉寧嫌棄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灰，小心提起裙擺，走到桌前。

“星野姐。”

聲音甜得發膩。

虞星野筆沒停，頭也沒抬，像是沒聽見。

蘇婉寧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伸手按住了虞星野的手腕。

“星野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帶著幾個外行人在這瞎鬧，隻會讓人看笑話。衍之哥昨天發了好大的脾氣，但他心軟。不如我回去跟他說說，給你在新戲裏安排個小角色？好歹有工資拿。你別為了一時賭氣，把自己的路走絕了。”

虞星野終於停下了筆。

她的目光順著手腕往上，落在蘇婉寧那隻塗著粉色指甲油的手上。

虞星野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手腕猛的一抽，直接甩開了蘇婉寧。

蘇婉寧沒料到她力氣這麼大，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踩進水泥地麵的坑裏，差點摔倒。

虞星野站直身子，順手扯過一張廢稿紙，用力的擦著剛才被碰過的手腕，像沾了什麼臟東西，擦完直接把紙團扔進了垃圾筐。

“妹妹。”

虞星野雙手抱在胸前，看著站不穩的蘇婉寧，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炸開。

“你這台詞太假了，表情也太生硬了。”

蘇婉寧臉上的笑容瞬間裂開。

虞星野沒給她反應的機會，大步逼近。

“演關心人，肩膀要放鬆，眼神要真誠，而不是像你剛才那樣全身緊繃，眼睛直勾勾的等我反應。你這種演技，在我以前的劇裏，活不過三秒。”

蘇婉寧瞪大眼睛，急促的喘著氣，臉上的表情開始扭曲。

被一個過氣的女演員當眾說教演技，比直接打她兩巴掌還讓她難堪。

虞星野側過身，指著蹲在旁邊看呆了的趙大勇。

“看到了嗎？演戲要的是真情實感。人家一個木工，演發火都比你剛才的表演真誠一百倍。回去讓你們那個陸導給你重新寫寫詞，教教你怎麼演戲，別整天頂著這張假臉到處晃。”

話音落下，倉庫裏安靜了幾秒。

隨後，錢大壯第一個沒忍住，放下機器抱著胳膊，“嗤”的笑了一聲，看蘇婉寧的眼神裏全是鄙夷。

一個靠男人搶角色的女人，跑到這兒來裝什麼好人。

老周頭慢悠悠的磕了磕旱煙鬥，搖了搖頭。

門口看熱鬧的李娟那些人，也都捂著嘴拚命憋著笑，看蘇婉寧的眼神全變了。

蘇婉寧臉上火辣辣的。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嘴裏嘗到了血腥味，臉上的溫順再也掛不住了。

她猛的抬頭瞪著虞星野，聲音變得尖銳刺耳：“虞星野，你別不知好歹！衍之哥發了話，這個廠子絕對沒你的位置。姐姐，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後果。”

放完狠話，蘇婉寧猛的轉身就走。

她腳步慌亂，高跟鞋在地上踩出雜亂的聲音。她本想挺直背，但在周圍那些目光下，肩膀卻不由自主的縮了起來，灰溜溜的逃出了倉庫。

倉庫裏頓時爆發出哄堂大笑。

李娟笑得直拍大腿，錢大壯更是樂得直拍柱子。

虞星野冷冷看著大門方向，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眼裏閃過一道冷光。

她了解陸衍之。這次試探失敗，以那個男人的心胸，接下來八成會想辦法來搗亂。

虞星野拿起桌上的鐵皮喇叭，對著笑得前仰後合的眾人。

“這個人，早晚還會來搞事。”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

老周頭停下磕煙鬥的動作，眯起了眼。錢大壯也收起笑容，站直了身子。

虞星野將喇叭抵在唇邊。

“不過沒關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壯，架機器。老周頭，打光。所有人立刻就位。”

她抬起下巴，眼神像刀子一樣。

“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戲也得給我繼續拍下去。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帶子趕出來，我要讓那些想看我們完蛋的人，連後悔的資格都沒有。”

趙大勇抹了把汗，大吼一聲“好嘞”，直接衝進了場地中央。

李娟帶著臨時演員們迅速歸位，每個人的眼神都亮了起來，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