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不留神,芽兒嬌俏的鼻子便撞上陸君然結實的肩膀。
陸君然沒反應,任由芽兒在旁邊委屈噘嘴。
“家主,以您的身份,從這兒進去不合規矩。”瞧陸君然停在後門處,背影透著一股煩躁,綠枝小心出聲提醒。
不是她沒眼力見,瞧不出陸君然壓著厭煩和惱怒,若有可能,她也想如芽兒這般天真爛漫,甚至在姑娘麵前小小放肆,撒個嬌,姑娘不但不生氣,還會縱著、寵著,在別處受了委屈姑娘還會為自己出頭,但......她是老爺子派到姑娘身邊的,沒有同姑娘一起長大的情誼,更沒有為姑娘擋刀的恩義,她的主要任務是保證姑娘的安全,督促姑娘做一名合格的大家閨秀,名門貴女,將來輔佐姑娘成為一名合格的家主。
她沒有在姑娘麵前活潑的底氣,那對她來說,太奢侈了。
“這兒又沒人路過。”芽兒瞧著空蕩蕩的後街,委屈巴巴地揉著鼻尖道。況且,她們姑娘什麼時候是恪守規矩的人了?
你見過哪個守規矩的二話不說把剛跟別人相看完的貴公子打暈綁了,無比麻利送到莊子上?
你見過哪個守規矩的天不亮跑到莊子上扒男人衣服,還把人丟到水裏的?
不過說來也怪,那鄧公子好端端的怎會中了蠱毒,還是俗套的情蠱?
想起昨夜鄧京楠迷離又妖嬈的情形,芽兒忍住不打個激靈:咦~一副勾欄做派!全然沒了白日裏翩翩貴公子的模樣!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反差......嘖嘖,有夠新奇,怪不得姑娘會喜歡!
空氣突然安靜,身後十幾個丫鬟靜靜侍立,隻等陸君然發話。
“什麼味兒?這麼香!”
陸君然托了下巴,試圖找尋香味的來源——逛了許久,她有些餓了。
眾人無語。
眾人憋笑。
眾人習慣。
——陸君然她總是東一出西一出的,性子跳脫。
“這是後廚的位置,應該是有人在煲湯。”芽兒瞧著緊挨著的兩處宅院,道。她鼻子靈,聞味兒像是從隔壁飄來的,可宋家別院已經許久不曾有人居住。
“搭個梯子,我上去瞧瞧。”陸君然指著隔壁的院牆,道。
其實這麼個院牆根本難不倒她,打小沒少幹上房揭瓦的事,爬棵樹翻個牆而已,不在話下,但當著這麼多丫鬟小廝的麵,她總不好太冒失,還是略微文雅些。
隔壁是宋家的宅子,當初陸宋兩家交好,一同置辦了不少產業,如這般緊挨著的別院還有兩三處,不過宋家遷走後,這邊一直空著,是她母親每隔一段時日派人打理。
她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萬一有人問起,她就說自己是來幫宋家修院牆的。
綠枝見狀忍不住再次提醒“家主,這不合規矩”,芽兒照例將她拉到一旁,如是,陸君然踩著木梯無比順利爬上了宋家的牆。
*
七年前陸君然種下兩棵杏樹,一棵在陸家宅院,一棵在隔壁。
如今這兩棵樹已經長得老高,仲春,正是杏花盛開的時節。
風一吹,便是一場杏花雨,美極了!
不過當初,她本想種的其實是海棠,海棠花粉粉嫩嫩,她覺得很好看,是宋漾在旁邊念叨,說什麼海棠乃“花中貴妃”,雍容豔麗,又帶嬌柔溫婉,雖是好花,但不適合如今的陸府。
又說,陸府更需要的,是清、淡、雅的杏花,靈動攜著幸運,不惹眼,自在爛漫、隨性灑脫!
見她不情願,他又勸道:“你不是喜歡吃酸杏,自己種了,來年釀杏花酒,做果脯,豈不很好?”
她覺得宋漾歪理一套一套的頂煩人,提到吃的,這才來了點興致。擔心杏花不夠,杏子不夠吃,她還特地親自去集市挑選了兩株上好的樹苗,十分大度地分一株給提議的宋漾作為感謝,等種好後,她又施肥澆水,不辭辛勞。
可惜這樹種下沒多久,宋漾先是被雲頂學宮選中,後舉家遷回東都,而她們家也為著祖父等上朝方便,搬去了離皇城更近的新宅。
她跟宋漾,至今為止,誰也沒吃上這杏樹結的果子,沒喝上這杏花釀的杏花酒。